黄纸烧尽的时候,最后一缕火苗在灰烬边缘跳了一下,随后熄灭。
巷道里的光线重新暗下来,只剩下全福禄手里的矿灯和孟羡锦手腕上挂着的应急灯。
空气中的气味微微变了一下,被灼烧过的纸灰悬浮在空气里。
那些沿墙洒下的糯米在火光熄灭之后依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,沿着墙根延伸出去,消失在巷道更深处的黑暗里。
全福禄站在孟羡锦身后,等了几秒钟,然后开口说:“再等一会儿,买路钱烧完之后,让它们散开一会,不然直接走容易踩到还没散干净的东西。”
他说完之后没有催促,只是把矿灯放低了一些,让光线落在墙根处那些糯米线上,像是在观察那些米粒有没有出现异常的变化。
大约过了一分钟,那些糯米的白光开始慢慢地淡下去,像是正在被地面吸收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一点一点地抽走了颜色。
等到最后一点白光也消失的时候,那些糯米粒本身还在地面上,但颜色已经变成了和周围的煤泥差不多的暗灰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。
全福禄看到那些米粒的变化之后,点了点头。
“走,我们上去…”
两个人又从矿道下面上来,上面已经没有了人,那些人都回避的干干净净,灰老八看见他们两个上来,走过来问道:“都可以了?”
全福禄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到我了…”
说着,灰老八走到矿井口,吹了一声口哨,那声口哨在空旷的矿区里传出去很远。
声音不高,但穿透力极强,在空气中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。
口哨声落下之后,矿区周围那些碎石堆、铁架底部、棚子边缘、废弃的运输轨道缝隙里,开始有细微的响动传出来。
先是零星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松动碎石,然后是密集的,吱吱吱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孟羡锦站在井口旁边,看到那些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时候,她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,但很快又稳住了。
这一刻,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傅要叫那些人回避,退后一公里之外了。
同一时间看见这么多的老鼠,谁不害怕?
谁不慌乱?
谁不惊恐的大吼大叫?
看见那些小老鼠,灰老八的脸上满是自豪和骄傲,还对着孟羡锦扬了扬自己的下巴,那模样仿佛在告诉孟羡锦:看看,看看我的这些子子孙孙,看看我庞大的家族。
孟羡锦有些无语。
那些小老鼠下到矿道下面去,过了一会,就抬了一具尸体上来,灰老八指挥着它们,把尸体放到那些工人之前搭的木板上,紧接着是第二具,第三具…
那些老鼠的动作很快,而且井然有序。
每一具尸体被抬上来之后,它们都会短暂地停一下,像是在确认下一具尸体的位置,然后重新沿着绳子的方向返回井口。
灰老八站在木板旁边,叉着腰,看着那些老鼠来来去去,脸上带着一种类似监工的神情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,像是在默数,又像是在和那些老鼠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。
随着第二具、第三具、第四具,尸体一具一具被抬上来,被放置在那排木板上。
所有的尸体都保持着相同的姿态,双手交叠在腹部,四肢舒展,面部朝上。
灰老八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,看了一会儿,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那些老鼠面前,弯下腰,伸出手掌。
一只体型稍大的老鼠顺着他的手腕爬上他的掌心,蹲坐下来,前爪动了动,像是在跟他说话。
灰老八侧耳听了一会儿,然后那只老鼠从他掌心跳回地面,他直起身,转头对全福禄说:“它们说最后一个人不在水仓附近,位置比水仓还要深,在巷道尽头一道裂缝里面,那个位置普通老鼠进不去,只能让更小一点的钻进去看。”
全福禄听完,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,但没有点,只是把烟夹在手指间转了转,然后开口:“让它们下去,从主巷道尽头那个位置往下探。”
灰老八闻言,转过头,朝着那群老鼠的方向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。
老鼠们闻声而动,开始沿着来时的方向散去,速度很快,像潮水退去一样,消失在碎石堆和铁架的阴影里。
灰老八站在井口边缘,叉着腰,看着那些老鼠又重新下去,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全福禄:“全尸头,你说这十二个人是咋死的?
不可能真是矿道坍塌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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