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绿色的腥气在溶洞里弥漫开来,沾湿了林冲的衣袍边角。
他咬着牙,调动内力一点点稳住识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魂被撕扯的痛感。
颈间冰晶的凉意顺着血脉缓缓散开,配合着眉心的清心咒,一点点将乱窜的侵蚀力量压回玉璧方向。
林冲缓缓抬起手,指尖悬在玉璧上方三寸处,内力源源不断渡了进去。
辰时的阳光透过宫殿花窗落在书案上,把铺展开的奏折染上一层暖金色,熏炉里盘香的烟气顺着雕花镂空盖子缓缓溢出,带着清雅的檀香钻进鼻腔。
林冲捏着朱笔的手指微微一顿,笔尖的朱砂在奏折末尾落下一点深褐,他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左眼阵阵发胀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钻出来。
他放下朱笔,抬手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,镜中的男子面容英挺,鬓角带着几根若隐若现的霜白,那是这些年征战操劳留下的痕迹。
林冲凝视着自己的左眼,瞳孔深黑,和右眼没有任何区别,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股涨痛发作时,瞳孔里翻涌着暗绿色的流光,像是有一潭烂掉的污水在里面搅动。
炼化进入第十天,侵蚀的反噬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。
最初只是夜晚炼化结束后灵魂疲惫,到了第十天,白日里处理政务时也会突然发作,左眼阵阵胀痛,视线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暗绿,连指尖都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麻。
殿门外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,接着是宫女轻细的通报:“陛下,皇后娘娘送了参汤过来。”
林冲合上铜镜,重新坐回书案后,声音平稳没有异样:“宣进来。”
殿门被推开,张贞娘提着食盒走进来,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,是给鲁智深带孝的规制。
她走到书案前,亲手将炖好的参汤盛出来放在林冲面前,瓷碗带着温热的触感,参香混着红枣的甜味漫开,盖过了熏炉里檀香的味道。
张贞娘的目光落在林冲脸上,细细打量着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。
她能感觉到林冲这些日子的不对劲,每次从地宫回来,陛下的脸色都比之前更差一分,夜里睡不安稳,常常在睡梦中浑身出汗,牙关紧咬,像是在承受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。
她问过好几次,林冲都只是说炼化辛苦,没什么大碍,可陛下眼底藏不住的青黑,还有偶尔走神时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,都骗不了人。
林冲拿起瓷勺,舀了一口参汤喝下去,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,暖了有些发僵的身体。
他抬眼看见张贞娘攥着裙摆的手,语气放软:“怎么了?
站着做什么,坐吧。”
张贞娘依言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,眼睛还是一瞬不瞬看着他:“陛下,今日是不是又不舒服?
你的左眼刚才跳得厉害,脸色也白得吓人。”
林冲心中一暖,又有些歉疚。
他伸出手,握住张贞娘微凉的指尖,掌心带着内力滋养出的温度,一点点暖着她的手。
他刻意放松了面部肌肉,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一些:“无妨,就是连日早起,有些劳累罢了。
罗真人说炼化本就是耗损心神的事,熬过去就好了,你不必忧心。”
他说话时刻意转动了一下眼珠,让张贞娘能看清他的瞳孔,没有任何异样的绿色。
张贞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确实只看到深黑澄澈的瞳孔,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一点,却还是放不下:“八十一天呢,如今才过了十日,陛下要是撑不住就歇两天,国事有明宇盯着,出不了错。
陛下要是累坏了身子,我……我们母子可怎么办?”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眶也红了。
昆仑之行鲁智深牺牲,林冲带着重伤回来,她夜里惊醒好几次,生怕睁开眼就接到林冲出事的消息。
现在林冲天天泡在地宫里承受反噬,她坐在地面上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林冲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纹路:“真的没事,朕心里有数。
冰晶和清心咒都压制着,不会出问题。
等炼化完了,朕就能陪你去西山看枫红,那片红枫还是当年我们刚登基时一起种的,如今该红透了。”
张贞娘吸了吸鼻子,压下眼底的湿意,挤出一个笑容:“好,我等着。
参汤快凉了,陛下赶紧喝,喝完早些歇会儿,下午还要去地宫呢。”
林冲点了点头,慢慢把一碗参汤喝干净。
温热的参汤入腹,身体里的疲惫稍稍缓解,左眼那股胀痛也退了下去。
他看着张贞娘收拾食盒,裙摆扫过金砖地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阳光落在她鬓角,也染上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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