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每当宋江说话时,周围总会安静一些。
不是刻意的安静,而是一种自然的倾听。
那些头领们会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过头,看着宋江。
那种专注,那种信服,是晁盖说话时都没有的。
这就是“及时雨”的魅力。
林冲心中冷笑。
前世为帝,他太了解这种人格魅力的威力了。
它能凝聚人心,也能蒙蔽双眼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晁盖已经喝得有些高了,拍着宋江的肩膀,大着舌头说:“公明兄弟!
你来了,梁山就更兴旺了!
以后咱们兄弟同心,在这水泊里逍遥快活!”
宋江端起酒碗,起身道:“天王哥哥厚爱,宋江感激不尽!
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“只是每每想起如今朝廷昏暗,奸臣当道,害得我等忠良之士无处容身,只能暂居水泊,心中便如刀绞一般!”
此言一出,席间的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。
火把噼啪作响,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,发出滋啦一声轻响。
宋江环视众人,眼中含泪:“诸位兄弟,宋江本是小吏,蒙朝廷恩典,食君之禄。
虽被奸人所害,流落至此,但这一颗忠义之心,从未改变!
我等在此聚义,实是迫不得已。
若有朝一日,朝廷明察,铲除奸佞,招安我等,让我等能为国效力,扫平边患,方不负平生所学,不负这一身本事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声音哽咽。
席间不少头领动容,纷纷点头。
林冲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碗是粗陶的,边缘粗糙,硌着指腹。
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,映出跳跃的火光。
来了。
招安论调,第一次正式登场。
晁盖皱了皱眉,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。
吴用摇扇微笑,目光在宋江和林冲之间扫过。
公孙胜抚须不语,眼中似有深意。
宋江见无人接话,又转向林冲:“林教头,你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,国家栋梁。
被高俅那奸贼所害,流落至此,心中可有不甘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冲。
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疼,像一根针,一下下刺着神经。
他放下酒碗,碗底撞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不甘?”林冲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“自然是不甘的。”
宋江眼中一亮。
但林冲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愣住了。
“我不甘的,不是不能为朝廷效力。”林冲看着宋江,目光如刀,“而是不甘这世道——高俅那种泼皮无赖,只因踢得一脚好球,便能官至太尉,执掌兵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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