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在山谷间回荡,像一声声沉闷的心跳。
林冲站在营寨西侧,身后是五十名靖难营死士。
他们穿着深色劲装,脸上涂着炭灰,腰间挂着短刀、弩箭和绳索,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油布包裹,里面是干粮、火折子和急救药品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在夜色中起伏,像一群等待出击的狼。
两名柴家庄客站在最前面,一个叫陈七,一个叫赵九,都是柴进府上的老仆,对高唐州城内的街巷水道了如指掌。
陈七手里握着一卷羊皮地图,地图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条蜿蜒的线——从城外废弃砖窑的枯井下去,沿着废弃的下水道,可以直通城内西市的一处荒宅。
“林教头。”陈七压低声音,“下水道里积水深浅不一,最深的地方能没到胸口。
有些地方年久失修,可能有塌方。
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还有传言说,那里面闹鬼。”
林冲看了他一眼:“你信?”
陈七摇头:“小的不信,但守城的兵丁信。
他们夜里不敢靠近那一片,所以这条路才安全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林冲道。
他转身,目光扫过五十张脸。
这些面孔在火把的映照下半明半暗,有的年轻,有的沧桑,但眼神都一样——坚定,沉默,视死如归。
这是靖难营成立以来第一次实战任务,林冲亲自挑选了每一个人。
他们中有的是沧州牢城营里受过他恩惠的囚犯,有的是梁山老卒里最悍勇的战士,还有几个是讲武堂第一期表现最优异的学员。
“诸位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此去,九死一生。
但柴大官人对梁山有恩,对林某有恩。
他如今身陷死牢,三日后问斩。
我们今夜进去,明日天亮前,必须把他带出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刀:“若有谁想退出,现在可以站出来。
林某绝不怪罪,依旧当你是兄弟。”
没有人动。
五十个人,像五十尊石像。
林冲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抬起手,做了个出发的手势。
队伍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。
同一时刻,中军帐内。
宋江坐在案前,手里握着一卷兵书,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那影子随着烛光摇曳,时而拉长,时而缩短,像某种不安的征兆。
吴用坐在他对面,正在摆弄几枚铜钱。
铜钱在案上排成一个奇怪的图案,他盯着看了很久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军师。”宋江忽然开口,“林教头他们,该出发了吧?”
吴用抬头,看了看帐角的漏壶:“子时一刻,应该已经出营了。”
宋江放下兵书,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。
他掀开帘子,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。
远处,高唐州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,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。
西面那片黑暗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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