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黑暗的林子里炸响,子弹打中了豹子的前胸。
豹子的身子猛地一歪,前腿跪了下去,可它没有倒下,而是挣扎着站起来,拖着受伤的前胸朝侧面的灌木丛里钻去。
冷志军从倒木后面站起来,快速上了第二发子弹,追着那道灰黑色的身影追了过去。
追风也蹿了出去,比冷志军跑得快,在林间雪地上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掠过。
冷志军追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就在一片灌丛深处找到了豹子。
它已经倒在雪地上了,侧躺着,胸口涌出的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,暗红色的雪在月色下格外扎眼。
它还没有死透,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,那双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冷志军的方向,瞳孔已经散了一半,可那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这个物种的骄傲和不驯。
追风蹲在几步之外,没有靠近,安静地看着它。
冷志军端着枪走到豹子跟前蹲下来,确认它不会再站起来了,把枪放在雪地上,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豹子的脑袋。
脑袋上的毛又短又密,光滑而温暖,带着一种微微的、逐渐冷却下去的体温。
豹子的眼睛慢慢合上了,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停了。
冷志军蹲在豹子旁边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。
他把豹子的尸体翻过来,月光照在它身上,能看清皮毛的纹路——浅灰褐色的底色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,像一朵朵暗色的梅花印在皮毛上,从脊背一直延伸到肚腹两侧,图案美丽而匀称,像大自然亲手画的一幅细密画。
它体型中等,不是特别大,可身子结实匀称,四肢修长有力,一条尾巴比它的身子还长一半,尾梢上有一圈灰黑色的环纹。
冷志军刚想把豹子扛起来往回走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,手里的枪抬了一半,又放下了——是巴图。
巴图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,身上沾着雪和枯叶,手里攥着砍刀。
冷叔,我不放心,就跟过来了。
冷志军看了他一眼,没有责怪他,只是说了一句来了也好,搭把手。
两个人合力把豹子扛起来,一人扛前腿一人扛后腿,踩着齐膝深的雪往林子外面走。
来的时候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,回去却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,因为扛着豹子走不快,每一步都在雪里陷得更深。
追风在前面带路,它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,确认他们没有掉队,再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屯子口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。
天上的云散了一些,露出一弯细细的下弦月和几颗寒星,月光很淡,可照着雪地反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整个屯子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户人家的灯亮着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。
冷志军和巴图把豹子抬进院子里,轻轻放在柴房门口的石台上。
豹子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,那些褐色的斑点像印在绸缎上的暗花,精致而沉稳。
冷志军在石台旁边蹲下来,又把豹子的皮毛顺了一遍,把粘在毛上的几片枯叶和雪沫子摘掉,才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拍了拍。
第二天一早,胡安娜推开灶房门的时候看见了石台上那头豹子,吓得往后缩了一步,手里端着的碗差点掉了。
她稳了稳神,放下碗,走近了几步看了看,又退开了。
林杏儿和巴特尔也跑出来看,巴特尔蹲在石台旁边伸出手想摸豹子的脑袋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。
它死了吧?
他抬头问冷志军。
死了。
昨晚在林场后山打的,伤了人了,不打死不行。
冷志军用一块旧帆布把豹子盖上了,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。
去跟场长说一声,豹子已经处理了。
巴特尔点了点头跑出去了。
冷志军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块盖着豹子的旧帆布,帆布在晨风里微微鼓起来,又落下去,像是在呼吸。
他站了片刻,转身进了灶房,在灶台边坐下,端起胡安娜递过来的一碗热粥,慢慢地喝着,眼睛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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