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好大!
那条鲶鱼足有巴特尔的小臂那么长,青灰色的身子,扁扁的脑袋,嘴边两根长须一甩一甩的。
冷志军把鱼从网里一条一条地捡出来丢进木桶里,木桶里事先装了小半桶河水,鱼进了水立刻游开了,在桶底挤成一团,偶尔蹿起来一条扑一下水面,溅出一朵水花。
巴图的洞里也拉上来一网,比冷志军那网稍少一些,可也有十来条。
冷小军的钓鱼竿也动了,他提竿的时候鱼线绷得紧紧的,鱼在水底下使劲挣,把鱼竿弯成了一张弓。
巴特尔跑过去帮他拉线,两个人一拉一松地跟鱼较了好一阵劲,终于把鱼拉出了洞口——是一条大鲫鱼,足有巴掌大,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像一把碎银子。
巴特尔把鱼从钩上摘下来丢进桶里,鱼进了水沉了一下底,又悠悠地游开了,像啥事没发生过似的。
四个人在河面上忙活了大半个上午,三只木桶都装了小半桶,大大小小的鱼挤在水里,偶尔甩一下尾巴带起一阵水花。
冷志军走到巴特尔身边蹲下来,看着他把手伸进冰水里去捞一条跳到桶沿上的小鱼,手一碰到水就冻得缩回来甩了两下,又伸进去捞。
巴图也蹲在桶边数着鱼的数量,数了两遍,抬头说:二十三条,够吃好几顿了。
冷志军站起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,又看了一眼河面上的冰,冰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寒光。
行了,收工吧,天冷,时间长了冻坏了。
四个人收拾好工具,拎着三只沉甸甸的木桶往岸上走。
巴特尔走在最后面,手里拎着小一号的木桶,桶里的鱼不时跳一下,水花溅到他裤腿上,冻成了冰碴子他也不在意,还在那儿低头看着桶里的鱼,念叨着这条白鱼清蒸好吃,这条鲫鱼炖汤鲜得很。
冷小军走在他旁边,笑着问他:你啥时候学的这些?
跟冷叔学的呗,冷叔啥都教我。
巴特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冷志军,又低下头去看桶里的鱼。
回到家之后,胡安娜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。
她把鱼分成了几堆,大的鲶鱼剁成段准备炖豆腐,鲫鱼留着熬汤,白鱼处理干净了抹上盐准备晾成鱼干。
巴特尔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胡安娜杀鱼,看着她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的,鱼内脏掏出来放在一个碗里,又用清水把鱼里外冲了两遍,沥干了水摆在案板上排成一排。
他看了半天,忽然问了一句:嫂子,鱼肝能吃吗?
胡安娜头也没抬:能吃,跟鱼一起炖了,补眼睛的。
巴特尔哦了一声,又蹲着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到院子里,看见追风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,他也蹲在追风旁边,把手伸到追风的肚皮底下暖和着。
傍晚吃饭的时候,堂屋里飘满了鱼汤的鲜香味。
胡安娜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,汤面上浮着碧绿的葱花和一小片一小片的姜末,喝一口鲜得人舌头都要化掉了。
她又用酱油和葱姜烧了一盘子鲶鱼块,鱼肉嫩滑入口即化。
冷志军倒了一小盅酒,慢慢地喝着,就着鱼肉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,像一幅天然的画,看不出是什么图案,可每一个棱角都分分明明。
巴特尔喝了两碗鱼汤,又吃了一碗米饭,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汁也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,打了个饱嗝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,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。
巴图坐在他对面,端着汤碗慢慢喝着,眼睛看着窗外结了冰花的玻璃窗,不知在想什么。
冷小军给胡安娜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,又给冷志军添了半碗汤。
一家人在昏黄的煤油灯光里,围着桌子吃饭,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屯子里的狗叫,隔着风雪和夜色传过来,微弱而遥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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