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不声不响地蹲下来,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,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冷志军又朝追风比了一个手势,追风立刻明白了——它悄无声息地离开冷志军身边,沿着灌丛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,绕到了灌丛的另一侧。
追风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,走在枯叶上像是走在棉花上,它绕到了獾子的侧后方,在一丛稠李子后面蹲了下来,把獾子往柞树根方向的退路完全堵死了。
冷志军端着猎枪,从灌丛后面慢慢站起来,枪口对准獾子的方向,可他没有急着开枪。
獾子还在刨土,刨得越来越深,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洞里,只露出一个滚圆的屁股和一条粗短的尾巴,尾巴尖一翘一翘的。
冷志军没有动,他在等獾子把脑袋从洞里拔出来。
獾子刨了好一会儿,大概是挖到了什么——一根树根或者一只虫子——它把脑袋从洞里抽出来,嘴里叼着一条白花花的东西,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。
它叼着根茎正要扭头走开,忽然猛地僵住了。
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,一双小眼睛警惕地转了一下,前爪悬在半空,整个身体都绷紧了。
那一瞬间,冷志军的枪响了。
子弹打中了獾子的后颈,獾子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,嘴里的根茎掉在地上,它在地上打了个滚,四肢胡乱蹬了几下,然后不动了。
冷志军端着枪走过去,用枪管捅了捅獾子的屁股,确认它已经死了,才把枪背到肩上,蹲下来拎起獾子的后腿掂了掂。
好家伙,足有三十多斤,肥得很。
他翻过獾子的身子,看了看它后背的皮毛,皮毛油亮亮的,背上的白条纹清晰分明,毛色黑灰相间,又密又厚。
这皮子值钱,冬天做大衣领子正好。
追风从灌丛后面钻出来,走到獾子旁边低下头嗅了嗅,然后蹲坐在冷志军脚边,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巴图背着背篓走过来,蹲下看了看那只獾子。
这么大一只。
他伸手摸了摸獾子的毛,油滑滑的,顺着一个方向贴伏着。
冷叔,这獾子肉能吃不?
能吃,獾子油更好,治烫伤治冻疮比啥都管用。
回去让你嫂子把油炼出来,够用一冬天的。
冷志军用麻绳把獾子的四条腿捆在一起,拎起来放进巴图的背篓里。
走吧,再往前走一段,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。
三个人沿着柞树林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一里地,追风又停住了。
这一回它没有蹲下,而是站着,耳朵朝一个方向转着,尾巴微微抬起来,嘴唇动了动。
冷志军走过去蹲下,顺着它耳朵转的方向看过去——那边的灌丛下面,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。
冷志军仔细看了看,是一头小野猪,不大,估摸着也就七八十斤,正低着头在拱地上的橡子。
野猪的鼻子一拱一拱的,拱得地上的落叶翻卷起来,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和白色的橡子壳,它的嘴巴被橡子壳染得黑黑的,两只小耳朵一扇一扇的。
冷志军端起了枪,可很快又放下了。
那头小野猪旁边没有别的大野猪,孤零零的一头,还是个半大的崽子。
他想了想,把枪背回肩上。
走吧,不打了。
这么小的,让它再长长。
巴图看了看那头小野猪,又看了看冷志军,什么也没说,跟在他后面绕开了那头野猪。
追风也跟了上来,跟着冷志军的步子拐了一个弯,从那片灌丛的另一侧绕了过去。
那头小野猪浑然不觉,还在那儿专心致志地拱着土,拱得地上的枯叶哗哗响。
走出柞树林之后,冷志军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来,掏出水壶喝了两口水,又递给巴图。
你也喝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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