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了一口气,左右脚交替蹬着崖壁,重新找到了两个落脚点,稳住了身子。
然后他继续往下爬,这一回每一步都踩得更加小心,手指抠进石缝里也抠得更深了,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石粉。
他落到岩台上,站了一会儿,喘了几口粗气,又继续往下。
从岩台往下,路相对好走一些,虽然露水还没干,石面依然滑,可他已经摸清了每一块石头的脾气,知道哪块能踩哪块不能踩。
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,终于挨到了地面。
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,他的膝盖软了一下,蹲在了地上。
他蹲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直起身来,摸了摸怀里的两只小鹰——两个小东西还在,隔着棉布能感觉到它们的体温,温热的,软软的,抱在一起。
他松了一口气,解开腰间的绳扣,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,走到巴图面前。
巴图还坐在树干上,两只手还攥着绳子,手心里全是血,绳子被血浸湿了一截,洇成暗红色。
他的嘴唇有点发白,可脸上却带着笑,咧着嘴笑。
冷叔,你下来了。
冷志军蹲下来,看了看他的手。
虎口上的皮磨破了,露着粉红色的嫩肉,血和汗混在一起。
疼不疼?
不疼,就是有点麻。
冷志军从背篓里掏出布条,小心地给巴图把手上的伤口缠上,缠了两层,把布条在手腕上系了一个结。
回去让你嫂子给你上点药,这几天别沾水。
他站起来,伸手把巴图从树干上拉起来。
走吧,回家。
巴图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,他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才站稳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缠着的布条,血已经洇出来,在布条上洇成一小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笑了笑,扯了一下嘴角,跟着冷志军往回走。
两个人穿过谷地的时候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谷地里的草被阳光照得透亮,露珠在叶片上闪闪发光,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。
冷志军走得比平时慢一些,腰上还疼着,被绳子勒出来的印子火辣辣的。
巴图跟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走着,都没怎么说话。
走到谷地边缘的时候,冷志军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崖壁。
阳光正照在崖壁上,灰白色的岩石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。
那个鹰巢还在原来的位置,空空荡荡的,枝条上的绒毛还在风里飘动着,孤零零的。
明年它们还会来的。
冷志军说。
巴图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巢,点了点头。
会来的。
两个人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巴图走在前面,冷志军跟在后面,两个影子并排着,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,穿过谷地,走进那片落叶松林,渐渐看不见了。
远处有鸟叫的声音,清脆的,欢快的,像是这座老林子在对他们说,欢迎下次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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