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烧得很旺,火苗子蹿得老高,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,连人脸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认出了其中两个人,一个是大彪,另外一个是王老六——屯子里出了名的二流子,偷鸡摸狗啥都干,没少进派出所,是那里的常客。
还有三个不认识,可能是外来的混混,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,贼眉鼠眼的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
林杏儿被绑在旁边的树上,嘴里塞着一块破布,眼泪已经流干了,脸上的泪痕冻成了冰碴子,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,亮晶晶的,像一条条银色的蛇趴在脸上。
她的头发散乱着,衣服也被扯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袄,棉絮都露出来了,白花花的。
她看见冷志军,眼睛一下子亮了,张嘴想喊,可嘴里塞着布,喊不出来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,可怜极了。
冷志军的心脏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,疼得他浑身一颤,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枪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心神,把枪端稳了,瞄准了坐在篝火旁边的那个人——王老六。
他没想打死他,只是想打伤他,吓唬吓唬他,让他们知道他不是好惹的,让他们知道绑了林杏儿就要付出代价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像一声惊雷,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。
王老六惨叫一声,抱着腿倒在地上,血从指缝间涌出来,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,红得刺眼。
其他四个人吓得跳起来,有的抄起棍子,有的拔出刀子,慌乱地四处张望,喊“谁?
谁打枪?”
“我!
冷志军!
你们把我妹妹放了,我饶你们一命。
不放的话,下一枪就不打腿了!”冷志军的声音很沉,很稳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震得那几个混混腿都软了,有两个胆子小的直接蹲在地上,抱着脑袋,浑身发抖,像两只受惊的兔子。
王大彪认出了冷志军的声音,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,冲着黑暗里喊:“冷志军,你他妈的有种出来!
别躲在暗处放冷枪!
你不是厉害吗?
出来跟老子单挑!”他的声音很大,可他的腿在抖,手也在抖,木棒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的,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麦秆。
冷志军没出来,从一个暗处换到了另一个暗处,让那几个人摸不清他的方位。
这是他当兵时学的战术,在山林里打游击,不能让敌人知道你在哪儿,知道了你就危险了,不知道你就安全了,安全了你才能打他们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。
“黄镖,上!”他低喝一声。
黄镖从暗处蹿了出去,像一道金色的闪电,扑向王大彪。
王大彪挥棒就打,黄镖灵巧地一闪,躲过了木棒,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,死死不松口。
王大彪疼得嗷嗷叫,用拳头砸黄镖的脑袋,砸了好几下,黄镖的头被砸得晃来晃去的,可它不松口,咬得更紧了,牙齿嵌进肉里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地上,洇开一朵朵红花,触目惊心。
花脸和黑风也冲了出去,一个咬住了王老六的腿,一个咬住了那个混混的手。
三条狗跟四个人打成一团,狗叫声、人的惨叫声、棍棒击打声混在一起,在黑暗中回荡,像一出大戏,热闹得很,也惨烈得很。
有人被咬得满地打滚,有人被咬得哭爹喊娘,有人被咬得扔了棍子拼命跑,跑了几步就摔倒了,摔倒了爬不起来,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喊救命。
冷志军提着猎枪从暗处走出来,一步步走向篝火,枪口对准了王大彪的脑袋。
王大彪看见他,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,尿骚味在冷空气中散开,难闻得很,冲鼻子。
他跪在雪地里,浑身发抖,像一条丧家之犬,嘴里喊着“志军哥,志军哥,饶了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,我再也不敢了”。
冷志军没理他,走到树前,割断了绑着林杏儿的绳子,把她嘴里的破布取出来。
林杏儿一头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,哭得浑身发抖,上气不接下气的,像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和恐惧全哭出来。
冷志军抱着她,拍着她的背,嘴里念叨着“没事了没事了,哥来了,没人敢欺负你了”。
他说着说着,自己的眼泪也下来了,滴在妹妹的头发上,滴在她的肩膀上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他扭头擦了擦眼泪,不想让妹妹看见他哭,不想让妹妹觉得他不坚强,不想让妹妹害怕。
“走,跟哥回家。”他把林杏儿扶起来,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身上,棉袄上还有他的体温,暖暖的,像冬天的阳光,照在她身上,她缩了缩脖子,把棉袄裹紧了,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,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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