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志军稳了稳心神,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上爬。
又爬了半个多钟头,终于到了树顶,那个鹰窝就在眼前了。
他趴在树杈上,伸着脖子往窝里看,三只毛茸茸的鹰崽子挤在里面,灰白色的绒毛,像三个小雪球堆在一起,小脑袋上长着黑豆一样的眼睛,勾勾的小嘴还没长硬,黄黄的,软软的,像塑料做的。
它们看见有人来了,以为是老鸟回来喂食了,张着嘴呱呱地叫,声音细细的,脆脆的,像小鸡崽在叫,叫得人心都化了。
冷志军看着那三只小东西,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软软的,麻麻的,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这些小东西,现在还不会飞,连站都站不稳,可等它们长大了,它们就是天空的霸主,是这片山林里最威风的猎手,是连狐狸都得绕着走的狠角色。
能从它们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养,看着它们一天天地长大,从毛茸茸的小球变成威风凛凛的金雕,这种感觉,想想都让他激动,激动得手都在抖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挑两个,别挑那个最大的,大的性子烈,不好驯,容易伤人。
挑中间那个和第二大的,一个公的一个母的,公的烈一点母的温顺一点,两个搭着养最好。”老孙头趴在旁边的树杈上,指挥着冷志军。
冷志军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把中间那个和第三大的那个崽子从窝里拿出来,轻轻地放进带来的柳条筐里。
两个小东西在他手里挣扎着,爪子乱蹬,嘴乱啄,可它们的爪子还没力气,啄在手上跟挠痒痒似的,一点都不疼,痒痒的,还有点舒服。
它们叫得更厉害了,声音又尖又细,像是在喊妈妈,又像是在骂人,反正不是什么好话。
冷志军把筐子系好,挂在胸前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窝,还剩下一个崽子,是最大的那个,正伸着脖子朝他们叫,叫得那个凄厉,好像在说“你们把哥哥还给我,哥哥是我的,你们不能带走他”。
冷志军看了它一眼,心里头有点不好受,可他知道,这是规矩,不能全掏,得给老鸟留一个,要不然老鸟明年就不来了,这窝就废了,他等于断了后路,以后再也掏不着金雕崽子了。
爬下树比爬上去还难,得一只手搂着树,一只手护着筐子,脚下还得踩稳,一步都不能走错。
冷志军小心得不行,每下一步都要试探半天,脚踩实了才往下挪,比蜗牛还慢,比乌龟还稳,生怕摔下去伤了筐里的崽子,更怕摔下去伤了自己。
老孙头在前面拉着绳子,不时回头看一眼,提醒他注意脚下的树枝。
两个人用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从树上下来,落地的时候,冷志军的腿都在抖,像两根面条一样软,站都站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老孙头蹲下来,看了看筐里的鹰崽子,笑了,笑得很满意。
“不错,这两个崽子好,毛色正,爪子大,嘴勾得正好,长大了肯定是好鹰。
志军,你算是捡着了,这样的好鹰崽子,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着的,碰着了就是缘分,缘分到了就啥都顺了。”
冷志军歇了一会儿,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,递给老孙头。
老孙头没接,摆了摆手,说这条路上不讲钱,讲缘分。
你喜欢鹰,我也喜欢鹰,咱们有缘分,这两个崽子算是缘分钱,不用给钱。
你好好养,好好训,把它们养成好鹰,就是对得起我了。
冷志军把钱收回来,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热乎乎的,烫烫的,说不出来是啥感觉。
他拉着老孙头的手,使劲摇了摇,说孙师傅,你的恩情我记下了,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,你尽管开口,我冷志军绝不含糊,上刀山下火海,一句话的事。
老孙头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回去吧,路上小心,别让崽子冻着,别让它们饿着,头几天先喂剁碎的肉,等它们会自己吃了再喂整块的。
还有,你们那疙瘩有没有人会熬鹰?
不会的话,过几天我去找你,教你怎么熬,怎么训,怎么放。
光有鹰崽子不行,得会养会训,不会训就是白搭,跟没养一样。
冷志军带着两只鹰崽子,连中午饭都没吃,就往回赶。
他把柳条筐揣在怀里,用棉袄裹着,只露出两个小脑袋,两个小东西不知道是冷还是怕,缩在筐里瑟瑟发抖,挤在一起,互相取暖,小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,又好奇又害怕。
冷志军走得飞快,比来时快了一倍都不止,好像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,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家里。
到了家,天已经黑了。
胡安娜正坐在炕上纳鞋底,听见院门响,放下鞋底迎了出来。
她看见冷志军怀里揣着个柳条筐,知道是鹰崽子带回来了,伸手接过去,掀开盖在上面的布一看,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筐里,灰白色的绒毛,黑豆一样的眼睛,勾勾的小嘴,可爱得不行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亮得像两颗星星,把筐子贴在脸上,亲了一下,又亲了一下,亲得两个小东西一个劲地往后缩,好像在说“这人咋回事,见面就亲,也太热情了吧”。
“哎呀,真好看,真可爱,这小东西,毛茸茸的,跟两个小毛球似的,太好玩了。”胡安娜抱着筐子不撒手,像抱着两个宝贝疙瘩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笑得跟朵花似的,美得不行。
冷小军也从屋里跑出来,凑过来看,看了一眼就叫了起来,“爸,这是鹰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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