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胡安娜又炒了几个菜,算是给进山的人饯行。
猪肉炖粉条、炒鸡蛋、拌黄瓜、酸菜汤,虽然简单,但热乎,管够。
胡老倔头喝了二两白酒,脸红扑扑的,话也多了。
他说起年轻时候的事,说起在生产队干活的事,说起包产到户后日子慢慢好起来的事。
说着说着,眼泪下来了。
“爹,您别哭。
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胡安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我知道。
我就是高兴。
你嫁了个好人家,日子过得好,我高兴。”他抹了把眼睛,又喝了一口酒。
铁蛋和周大勇埋头吃饭,谁也不说话。
两个人都憋着劲儿,想在明天的进山里表现表现。
夜深了,胡老倔头和铁蛋住西屋,周大勇住堂屋的炕上。
冷志军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想着明天的事,想着那些饼子、炒面、咸菜,想着胡安娜忙活了一天的样子,想着她往篓子里塞红糖时说的话——“你爹低血糖,饿了头晕,得备着点”。
他心里头像灌了蜜,甜得没法说。
他摸了摸腰上的短刀。
刀还在,沉甸甸的。
这是爷爷的刀,爹的刀,现在传给他了。
带着它进山,心里头踏实。
外头传来狼嚎,一声一声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不是一只两只,是一群,此起彼伏的,像是在互相叫应。
他听着那狼嚎,心里头不空落落的了。
他知道,那是山里的狼在叫,在叫那些狼崽。
那些狼崽是山里的种,回山里是应该的。
山里的狼不能绝,绝了就坏了。
这是赶山人的道理,也是山里的道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,脚下是茫茫林海,头顶是满天星斗。
点点站在他身边,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。
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,已经长大了不少,走得很稳当。
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,手里攥着那根鹿角,脸上带着笑。
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头,两个人比着走,谁也不让谁。
胡老倔头走在最后头,喘着粗气,但脸上带着笑。
他站在山顶上,看着他们,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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