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完最后一家,日头已经老高了。
他站在屯子中间的井台边,喘了口气。
阳光照在雪地上,白花花的,晃眼睛。
屯子里的烟囱都在冒烟,一柱一柱的,在冷空气里直直地往上升。
冷小军从家里跑出来,后头跟着点点,一人一鹿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。
“爸,快回来,爷爷说要炖熊掌!”
冷志军回到家,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大锅。
冷潜蹲在灶台边烧火,林秀花在切酸菜,胡安娜在洗熊掌。
熊掌昨晚上就用开水烫了,拔了毛,刮了皮,白生生的,跟小孩的拳头似的,但大好几圈。
“熊掌得炖一整天。”林秀花把酸菜下进锅里,“得用文火慢炖,炖烂了才好吃。”
冷小军趴在锅台边,踮着脚往里看:“奶奶,啥时候能吃?”
“晚上,天黑就能吃了。”
冷小军咽了咽口水,又跑去跟点点玩了。
晌午的时候,阿力克来了,骑着马,后头跟着黑子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桦皮篓子,里头装着晒干的蘑菇和木耳。
“我妈让带来的,给你们炖熊掌用。”他把篓子递给胡安娜,站在院子里,看了看冷志军家新盖的瓦房,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皮子,闷声说:“好房子。”
“进屋坐,喝口水。”冷志军拉着阿力克进了屋,给他倒了碗茶。
阿力克坐在炕沿上,端着碗,慢慢喝。
他不爱说话,但今天话多了一些:“昨儿回去,我爸看了熊皮,说好,说这皮子硝得好,能卖好价钱。”
“大叔身子还好?”
“好,就是腿不行了,走不了远路。
但他高兴,说你们打了大熊,给他长了脸。”
冷志军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东西,递给阿力克:“这是给大叔带的,熊胆酒。
用那头大公熊的胆泡的,治风湿最好。”
阿力克接过来,揣进怀里,没多说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下午,呼延铁柱和巴特尔也来了。
呼延铁柱骑着他那匹青马,巴特尔骑着枣红马,后头还跟着他两个徒弟。
几个人在院子里下了马,拍打着身上的雪。
“志军,听说你们要炖熊掌?”呼延铁柱笑呵呵地问,“我们可闻着味来了。”
“来得正好,天黑就能吃了。”冷志军把他们让进屋。
几个人坐在炕上,喝着茶,说着进山的事。
呼延铁柱把他那张大弓放在炕上,让大家看。
弓臂上刻了几道痕,一道代表一头熊。
“这回又添了两道。”他摸着那些刻痕,“加上以前打的,一共七头了。”
巴特尔把他的套马杆靠在墙角,杆子上也刻了痕,但都是打狼的记号。
“我比不上你们,打熊不行,打狼还行。
这回进山,没碰上狼群,可惜了。”
“下回就有狼了。”冷志军说,“莫日根大叔说了,今年冬天雪大,狼群肯定下山。”
天黑的时候,熊掌炖好了。
林秀花把锅盖揭开,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冷小军第一个跑到锅台边,踮着脚往里看。
胡安娜用筷子扎了扎熊掌,一扎就透,烂乎乎的。
“好了,端上桌吧。”
一家人加上阿力克、呼延铁柱、巴特尔,围着炕桌坐了一圈。
炕桌上摆着四大碗熊掌,每个碗里一只,炖得烂乎乎的,皮子透明,颤颤悠悠的。
旁边还有酸菜炖粉条、野猪肉炒干蘑菇、狍子肉炖萝卜,还有一大盆鹿肉丸子汤。
冷潜把人参酒搬出来,给每人倒了一碗。
“来,先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大家端起碗,碰了一下,咕咚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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