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时候跟我爹学的。
他说磨箭头跟磨刀一样,要用心,不能急。”
“你爹说得对。”呼延铁柱把箭头收好,“等箭头淬了火,就能装了。
淬火也有讲究,火候不到,箭头太软,打不穿兽皮;火候过了,箭头太脆,碰到骨头就断。
这个我来,你看着学。”
太阳偏西了,冷志军起身告辞。
呼延铁柱送到门口:“志军,东西我这边都准备好了。
啥时候进山,你捎个信,我带着家伙就过去。”
“好嘞。”
回去的路上,冷志军走得慢。
点点在前面带路,角上别的那枝达子香已经蔫了,花瓣掉了好几片,但还有几朵顽强地开着,在夕阳里泛着粉红色的光。
走到半路,冷志军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,掏出饼子啃了两口。
点点也累了,趴在他脚边,喘着粗气。
冷志军摸着点点的背,想着今天的事。
呼延铁柱这个人,看着粗犷,其实心思细腻,想得周到。
有他跟着进山,安全上就多了一层保障。
他那手箭法,百步穿杨,打大牲口最管用。
熊瞎子皮糙肉厚,枪打不穿的地方,箭能射穿。
还有他说的那些话——鲜卑人的根,赶山人的规矩,敬山护山的道理。
这些话,跟莫日根说的差不多,都是一个意思:咱们是靠山吃饭的,得敬着山,护着山,不能把山里的东西赶尽杀绝。
冷志军想起小时候,爹也是这样教他的。
“打猎不是跟山过不去,是跟山过日子。”爹说,“山养了咱们,咱们就得养山。
你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,山就养不了你了。”
那时候他不太懂,现在懂了。
日头落到山后面去了,天色暗下来。
冷志军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:“走吧点点,回家。”
点点站起来,抖了抖毛,走在前头。
山路上已经看不清了,但点点走得稳,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,像是两盏小灯笼。
走到冷家屯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屯子里的灯一盏盏亮着,远远看去,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。
冷志军推开院门,冷小军从屋里跑出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爸!
你怎么才回来?
我想你了!”
冷志军抱起儿子,亲了一口:“爸去办正事了。”
胡安娜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水:“快进来吃饭,等你半天了。”
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,冷潜坐在炕沿上抽烟,林秀花在灶台前忙活。
炕烧得热,屋子里暖烘烘的,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雾气。
冷志军洗了手,坐在炕桌旁。
胡安娜给他盛了一碗苞米面糊糊,又端上来一碟子咸菜,几个贴饼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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