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鲜卑人,祖上是在大兴安岭这一带游猎的。”他放下筷子,比划着,“后来往南迁,在中原立了国,叫什么北魏。
但有一部分没走,就留在这一带了。
我们嘎仙屯的人,就是那支没走的。”
“那你们还留着老祖宗的规矩不?”
“留一些。
比如打猎的规矩——母的不打,小的不打,怀崽的不打。
还有,打到猎物要先祭山神爷,拜完才能吃。
再比如,每年春天开猎之前,要祭祖,在嘎仙洞里头点上香,磕头。”
“嘎仙洞?
就是后山那个山洞?”
“对。
那洞里有老祖宗刻的字,说是北魏时候的皇帝派人来祭祖留下的。
我小时候进去看过,字看不太清了,但大概意思是说,这里是鲜卑人的老家。”
呼延铁柱叹了口气:“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,这些规矩快没人守了。
我那几个侄子,都在城里打工,连弓箭都不会使,更别说祭祖的事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守着这张弓?”冷志军问。
“对。”呼延铁柱摸着那张大弓,“这张弓是我爷爷传给我爹,我爹又传给我的。
我要是守不住,我儿子也守不住,那鲜卑人的根就断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志军,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让你学鲜卑人的规矩。
我是想说,咱们这些人,不管是汉族、鄂伦春、鄂温克、鲜卑还是蒙古族,都是靠山吃饭的。
山养了咱们,咱们就得敬着山。
这是咱们共同的规矩,共同的根。
这根不能断。”
冷志军听着,心里头热乎乎的。
是啊,不管是啥民族,都是这片山林养大的。
山林给了他们吃的穿的,给了他们活路,他们就得敬着山林,护着山林。
吃完饭,冷志军帮着呼延铁柱磨箭头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,一个磨,一个削,忙活了一下午。
点点趴在旁边,眯着眼睛打盹,偶尔动动耳朵,赶赶苍蝇。
呼延铁柱削箭杆的手艺确实好。
他先把桦木杆截成等长,然后用刨子刨直,再用砂纸打磨光滑。
箭杆的粗细、长短、直度,他不用尺子量,全凭手感,但削出来的一支支都一样。
“你这手艺,不去城里当木匠可惜了。”冷志军开玩笑说。
“木匠?”呼延铁柱哼了一声,“我可不干那憋屈活。
我就喜欢在山里待着,打打猎,种种地,自在。”
他把削好的箭杆一支支摆在台阶上晾着:“这些箭杆得晾三天,让水分跑一跑,然后才能上漆。
上完漆再晾三天,才能粘尾羽、装箭头。
急不得。”
冷志军磨了一下午箭头,磨了二十多个,每个都磨得锃亮,刃口锋利得能刮胡子。
“行啊志军,有两下子。”呼延铁柱拿起一个箭头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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