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,狗得带够。
你家那几条狗不行,太小,进山打大牲口不顶事。
我给你借几条鄂伦春的猎狗,都是跟熊干过的,不怕事儿。
再让阿力克带他那条老狗‘黑子’,那狗精着呢,能闻出三里地外的野猪味儿。”
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莫日根看着冷志军,“进山的人,心要齐。
老黑山里头不是闹着玩的,一个不对付,就是人命关天。
你爹当年跟我进山,我俩一条心,他说往东我绝不往西。
这次你去,你是领头的,说话得算数,谁要是不听招呼,趁早别去。”
冷志军郑重地点头:“大叔,我记住了。”
莫日根又吸了口烟:“还有,你得学会听山。”
“听山?”
“对。
山里有啥,山会告诉你。”莫日根指着窗外,“你看那树,叶子朝哪边歪,风就从哪边来。
你听那鸟叫,山雀子叫得急,说明有东西过来了;松鸦叫得欢,说明那边有死牲口;啄木鸟不叫了,说明林子里进了生人。
这些都是山在跟你说话,你得会听。”
冷志军听得入了迷。
这些东西,爹也教过他一些,但没有莫日根说得这么细。
“还有。”莫日根站起来,从墙上取下一个桦树皮做的哨子,有小手指长,扁扁的,“这是鹿哨,能学鹿叫。
春天学母鹿叫,引公鹿来;秋天学公鹿叫,争地盘的时候最好使。
你吹吹看。”
冷志军接过来,放在嘴边吹了一下——“呜——”声音又粗又闷,像牛叫。
“不对不对。”莫日根摇头,“你舌头得顶着上牙床,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像这样——”
他拿过哨子,放在嘴边,深吸一口气,然后轻轻一吹——“呦呦——呦——”声音又细又长,跟真鹿叫一模一样。
冷志军又试了几次,总算摸着了点门道,但吹出来的声音还是不太像。
“慢慢练,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。”莫日根把哨子塞给他,“这个送你了,回去好好练。
冬天进山用得着。”
冷志军小心地把哨子揣进怀里。
从莫日根家出来,日头已经老高了。
冷志军没急着回去,让点点带路,顺着屯子后面的山路往山里走了一段。
他想试试莫日根教的听山。
走了没多远,点点突然停下,耳朵竖起来,朝左边的一丛灌木“呦呦”叫了两声。
冷志军看过去,啥也没看见。
但他相信点点,蹲下来仔细听——果然,灌木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从灌木丛里钻出一只野兔,灰褐色的毛,支棱着两只长耳朵,蹦蹦跳跳地过了山路,钻进对面的草丛里去了。
冷志军笑了,摸摸点点的头:“你比啥哨子都好使。”
点点得意地“呦”了一声。
一人一鹿顺着山路又走了一段。
山越来越深,林子越来越密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。
冷志军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,掏出饼子啃了两口,又掰了一块给点点。
正吃着,远处传来一阵歌声,苍老浑厚,顺着风飘过来:
“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,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,一呀一匹猎马一呀一杆枪,獐狍野鹿满山满岭打也打不尽……”
冷志军站起来,循着声音看过去,就见山路上走来一个老人,穿着鹿皮袍子,头上戴着狍皮帽,肩上扛着一杆老枪,腰里别着猎刀,脚上蹬着鹿皮靴。
老人走得很快,步子又稳又轻,像是踩在棉花上,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“莫日根大叔?”冷志军认出来了——老爷子换了身行头,跟上回见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莫日根走过来,上下打量冷志军一番:“我就知道你会上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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