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都好,就是……就是娃有点闹腾,晚上老踢我。”胡安娜仰头看着丈夫,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,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臭小子,等他出来我收拾他。”冷志军嘴角上扬,语气里满是宠溺。
回到家院子,院里院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。
冷志军知道大家最想看什么,他示意林志明把那个红布覆盖的木匣子拿过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匣子上,连喧闹声都小了下去。
冷志军深吸一口气,像是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,轻轻揭开了红布,打开了木匣。
刹那间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匣子里,铺着柔软的苔藓,苔藓之上,静静地躺着一棵人参。
这参形体灵秀,芦头长而婉转,紧皮细纹,主体饱满,须根清晰绵长,最关键的是,那芦碗紧密得如同算盘珠子,一层叠着一层,昭示着它漫长的年岁。
虽然已经离土,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山野的灵秀和沉静的力量。
“七……七品叶……”人群里,年纪最大的赵老爷子颤巍巍地推了推老花镜,凑近了仔细端详,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参……这参怕是成精了哇!”
“这就是参王?”
“你看那芦头,那纹路,这辈子头一回见!”
“这得值老钱了吧?”
惊叹声、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。
就连见过不少世面的胡炮爷(闻讯刚赶来的),也凑到跟前,瞪大了眼睛,啧啧称奇:“好家伙!
军子,你们这是掏了山神爷的老窝了?
这品相,这年份,稀世珍宝啊!”
胡安娜看着那棵静静躺在匣子里的人参,又看看身边沉稳的丈夫,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豪和安稳。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这是丈夫用性命、勇气和智慧从大山深处带回来的荣耀。
冷潜老爷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,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得很近,只是隔着几步远,默默地看着那棵参王,看了许久,然后目光转向儿子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但那眼神里的肯定和欣慰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热闹一直持续到天黑透了,乡亲们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。
林秀花和几个帮忙的婶子早已张罗好了一大桌丰盛的接风宴。
大铁锅里炖着喷香的小鸡蘑菇粉条,盆里装着切好的猪头肉、血肠,盘子里码着金黄的炒鸡蛋、翠绿的蘸酱菜,还有一大筐箩刚出锅、冒着热气的贴饼子。
桌子中间,还摆着一壶烫好的高粱烧。
“来,都上炕,吃饭!
今天都得吃饱喝足!”林秀花热情地招呼着乌娜吉和巴雅尔。
乌娜吉还有些拘谨,巴雅尔倒是爽快,道了谢就盘腿上了炕。
冷志军先把胡安娜扶到炕头最暖和的位置坐好,给她后背垫上枕头,又给她碗里夹了好几块炖得烂糊的鸡肉和胸脯那块没骨头的肉,低声道:“多吃点,看你这些日子肯定没吃好。”
胡安娜心里甜丝丝的,小口小口地吃着,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丈夫。
她发现他瘦了,也黑了,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,但那双眼睛,却比离家时更加深邃明亮,像蕴藏着星辰和大山。
饭桌上,气氛热烈。
林志明成了主讲,添油加醋地讲述着比赛如何激烈,他们如何智斗群雄,最后又如何在那险峻的老林子里发现了参王,讲得唾沫横飞,手舞足蹈。
乌娜吉偶尔补充一两句关键细节,巴雅尔则用生硬的汉语说着“冷,厉害!
枪法,这个!”然后竖起大拇指。
冷潜和胡炮爷听着,不时点头,插话问些关键处,比如追踪的技巧,比如遇到危险时的应对。
冷志军话不多,只是在自己父亲和岳父问到时,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,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,听得两位老猎人频频颔首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冷志军从贴身的衣兜里,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胡安娜。
“安娜,这个你收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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