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授二十五年腊月初七,长安城一场大雪铺天盖地。
灞桥车站月台上,两排新立的磁感路灯被雪粒扑打出细密的“嗤嗤”声,淡白辉光映着一辆刚停稳的蒸汽专列。
车门打开,李易披着玄青鹤氅走下踏板,脚踩在雪地上,身后是整列漆成玄色的“欧亚号”铁甲车厢,车首铜铸龙首还冒着腾腾白汽。
站台上,太尉李绩率三千玄甲卫早已候了半个时辰。
见李易下来,李绩迎前两步,拱手道:“殿下,陛下已在甘露殿等候。”他说话时呵出的白雾遮了半张脸,神色却带着几分凝重。
李易点点头,目光掠过车站广场:原先的黄土官道早铺成了黑晶石砂浆硬面,雨水雪水难以浸透;沿街新立的电线杆上,磁感灯管嗡嗡作响,一直延伸到朱雀门方向;远处长安城中央,那座巍峨的能量塔塔尖在雪幕中发出隐隐的蓝白色光晕,像一根定海神针插在帝国心脏。
“腊月里就有这许多变化。”李易低声说了一句。
李绩走在身侧,道:“殿下离京这数月,格物院把磁感路灯铺到了京畿全部主街,电台上个月还开通了灵武至敦煌的夜航引导。
工部又依照袁天师手稿试制出‘霜降’型铁壳探照灯,安装在城墙四角,可照三百步外的人脸。”他说着,声音一沉,“不过……殿下回来得正是时候。
陛下昨天接到一封密折,内卫司在长安东市截住了一个粟特商人,从他身上搜出了用花剌子模文字书写的密信。”
李易脚步一顿:“密信说什么?”
李绩压低声音:“信中提到‘冬至大典,塔基工槽,黑石雷管’。
赵国公薛讷从芬兰湾发回的长电也提到类似消息——有一批法兰克智慧团旧部在战败前化整为零,混入粟特商队,分头潜入安西、河西和长安,似乎图谋不轨。”
李易没有说话,只把手拢进袖中。
他快速梳理了一遍自己所知的情报:法兰克查理在科隆会盟时被自己生擒,亨利也在美因茨船坞被薛讷拿住,但亨利旧部“智慧团”一小撮人确实趁乱逃散,他们掌握蒸汽铸造原理和黑晶石引爆技术,这几月一直在欧陆作乱,眼下竟把主意打到了长安的能量塔上。
“冬至大典还有几日?”李易问。
“七天。”李绩答。
李易目光一凛:“好。
他们既然要在最热闹的时候点火,那我们就让火在他们自己手里炸。”
入宫时,甘露殿前的石阶已经扫净积雪,但大殿深处仍透着一股清寒。
李世民盘坐在御案后,身上披着一件貂裘。
李易叩拜,李世民抬手道:“易儿,上前来。”
李易起身走近。
他看到李世民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不少,眼窝也有些深陷,但眼神一如往昔锐利。
御案上摊着《寰宇经纬全图》,旁边压着几份电报抄本和密折。
“朕老了,”李世民开口,声音带着笑意,“但朕等到了这一天。
四海之内,皆可闻大唐之声——这是袁客师说的。
你做到了大半。”
李易道:“皇爷爷春秋正盛,等孙儿把最后一根塔柱立在极东之海,天命长安的声音就能传遍五洲。”
李世民笑着摆手,随即神色一肃:“不过,有人不想让朕活到看见那一日。
这些余孽贼心不死,想趁冬至祭天大典炸毁长安能量塔,断了气脉,让天下重新陷入乱局。
朕已经让内卫司布下罗网,但为首之人还没露面。”
李易道:“孙儿有一计,可让蛇出洞,一并成擒。”
李世民抬眉:“说。”
李易俯身,在御案上蘸茶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:“密信既然提到‘塔基工槽’,说明对方对能量塔的构造很熟悉——不是寻常商人能知道的。
他们能混进长安,必然有内应。
不如将计就计,冬至大典前,孙儿秘密调换塔基维修通道的备用雷管,换成白磷烟雾弹。
对方的人按约定去引爆,非但不能炸塔,反而暴露位置。
届时玄甲卫围拢,一网打尽。”
李世民捻须点头:“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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