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还会连累尤里大人,连累刚刚收自己为徒的伦德导师。
西伦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心底,一笔一划,如同用生锈的刻刀在骨头上雕刻一般,将巴尔克的名字,将今天这刺骨的海风,将费恩那残缺不全的屍体,深深地记了下来。
等。
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,有了不再受制於人的地位。
他会再来远洋码头,将这笔血债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……
伴随着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,巨大的破浪蒸汽船缓缓驶入远洋码头。
此时的码头正笼罩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阴雨之中。
灰蒙蒙的雨丝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满是煤灰和油污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。
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的腥臭和劣质菸草的味道。
船只靠岸,沉重的跳板被水手们合力放下,发出「砰」的一声巨响。
码头上早有大批新义结社的打手和码头管事撑着黑伞等候。
看到莎拉董事率先走下跳板,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行礼,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巴尔克紧跟在莎拉身後走下船。
他眼珠子转了转,立刻换上了一副沉痛而肃穆的表情。
他知道莎拉董事现在正在气头上,也知道尤里这个兄弟会的总督还在旁边看着。
为了堵住众人的嘴,他必须把表面功夫做足。
巴尔克招了招手,副手科特立刻心领神会地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。
巴尔克接过信封,大步走向刚刚被两名女船员搀扶着走下跳板的拉瑞莎。
拉瑞莎身上裹着两条厚厚的羊毛毯,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的眼神空洞而呆滞,仿佛灵魂已经被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海底。
她的双手死死攥着那块西伦给她的白鲨皮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「可怜的女士,对於费恩兄弟的遭遇,我深表痛心。」
巴尔克走到拉瑞莎面前,声音低沉,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虚伪与施舍。
他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拉瑞莎面前,叹息着说道:
「大海总是残酷的,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。
费恩是个好水手,他为了码头的建设做出了贡献。
这里是十五磅的抚恤金,是远洋码头董事会和我们新义结社的一点心意。
拿着它,好好活下去,不要辜负了费恩兄弟的牺牲。」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推脱了自己故意拖延救援的责任,将其归咎於大海的无常,又彰显了码头方面的人道主义关怀。
拉瑞莎缓缓抬起头,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巴尔克递过来的信封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,就像一具失去了牵线的木偶。
巴尔克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他堂堂二阶非凡者,亲自给一个底层贱民的遗孀发抚恤金,对方居然敢不接?
就在他准备强行将信封塞进拉瑞莎怀里时,一只布满暗金色老茧、骨节粗大的手掌,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西伦不知何时走到了拉瑞莎的身前。
他浑身的衣服依然湿透,散发着冰冷的海水气息。
「给我吧,我会安顿好拉瑞莎!」西伦接过了抚恤金。
他没有去质问巴尔克为什麽不早点派船,也没有去痛骂对方的冷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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