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天边泛着青白色，太阳快出来了。

林平安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，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广东的位置。

他的手指在汕头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对左明说：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左明点了点头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烟灰缸是搪瓷的，边上磕掉了一块漆。

“定了。”

他说完这两个字，便转身去看墙上的地图，手指顺着海岸线慢慢往下滑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电报机还在隔壁房间滴滴答答地响。

那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在数着日子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林平安就乘坐飞机离开此处，前往北平。

机场是临时修的土跑道，压路机碾过几遍，可还是有些不平。

飞机是缴获的美制C-47运输机，机身漆皮掉了好几块，露出底下的铝皮。

螺旋桨转起来的时候，风把地上的尘土吹得满天都是，旁边送行的人捂着帽子往后退。

林平安站在舱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左明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，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
林平安也挥了挥手，然后弯腰钻进了机舱。

机舱里噪音大，发动机的震动从座椅传到后背，嗡嗡地响，说话得凑到耳朵边上才听得见。

一路上飞了将近一天，中途加了一次油，到北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这时候的北平气象已经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，到处都是兴奋欢呼的人群。

城门口挂着大红灯笼，绸布在风里飘，上面写着“庆祝新中国诞生”几个大字。

街上的行人穿着新衣裳，有人手里拿着小旗子，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，东张西望。

所有的人脸上都挂着笑意，那些年轻的那些年老的，他们都为一个新国家的诞生而喜悦着、期待着。

接他的人是老周。

老周站在机场边上的一辆吉普车旁边，车门开着，引擎还热着。

两人其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。

老周看着林平安，有些心疼地说道：

“看来这段时间连续作战，你瘦了不少啊。”

这般说着，他就伸出手来，捏了捏林平安的肩膀，确实要比他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许多。

林平安的肩胛骨硌手，肩膀上的皮带印子陷进去一道深槽。

没有办法，前方指挥作战就是这样，基本上都是成宿成宿的不睡觉，全靠香烟和咖啡顶着。

林平安有些无奈地说道：

“那也没有办法呀。”

“不过这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，后面应该很快就能够把剩下的那些国军残部全部消灭。”

“最多一个月的时间，广东就要解放。”

老周呵呵一笑，说道：

“那我们可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。”

“走吧，有不少人都在等着你呢。”

他拉开车门，自己坐到驾驶位上，发动了车子。

吉普车沿着街道往城里开，路两边全是人，车子只能慢慢往前蹭。

有人认出了老周，隔着车窗朝他挥手，老周按了两下喇叭算是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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