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她留不住他。
这个男人虽然不会说话,但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,比山上的巨石还要硬。
阿木走到她面前,深深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躲在门后哭泣的阿桃。
阿月伸出手,像多年前一样,细细地摸了摸他的袖口和领口。
“你……”阿月抬起头,眼睛里闪烁着绝望的水光,“还会回来吗?”
阿木无法回答。
战场是巨大的血肉磨盘,这一次面对的是吞噬天下的秦国铁骑,谁又能保证自己能活下来。
他不能给她假希望,更不能开口骗她。
阿木深深地看着阿月,似乎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里。
随后,他低下头,久久地注视着院子里那块刚被他平整过一遍的地,注视着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每一寸土地。
然后,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向了村外。
阿月站在树下,看着那个背影再次消失在巫山的烟雨中。
阿木走后,村子彻底空了。
只剩下妇孺老幼在绝望中苟延残喘。
阿月带着十二岁的阿桃,艰难地维系着生活。
她没应许任何人的劝说搬去城里避难,她守着那个小院,每天挑水,晒药,做饭,仿佛阿木随时都会推门进来。
第二年春天,噩耗如期而至。
前线大溃败的消息传遍了巴蜀。
秦军血洗了楚军大营,数万壮丁全军覆没。
一名逃回来的伤兵带回了一份残破的阵亡名册,大昌镇去的三百名壮丁,无一幸免。
在名册的最末尾,赫然写着“阿木”两个字。
伤兵哭着说:“死了……都死了,秦人的铁骑冲过来,根本没人能活……阿木哥为了掩护大家撤退,断了后,被秦军包围在断魂谷……万箭穿心啊。”
消息传开,村里哭声震天。
阿月站在人群外,听着伤兵的叙述。
她没有哭,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
她的脸苍白得像纸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她默默地转过身,走回了家里。
那天晚上,阿月把隔壁的李婶请到了家里。
她将家里仅存的几两碎银子和几亩田地的契纸全部塞给了李婶。
阿月拉着阿桃的手,将她交到了李婶手里:“婶子,阿桃托付给你了,她是懂事的孩子,能帮你干活。”
李婶惊恐地看着她:“阿月,你想干什么?
你可别寻短见啊!”
阿月摇了口气,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微笑:“我不寻短见,他说过会回来的,他没回来,一定是找不到路了。”
阿月低下头,亲了亲阿桃的额头:“阿桃,听李奶奶的话。
娘……去接你爹回家。”
“娘,我不让你走,娘——”阿桃哭着死死抱住阿月的腰。
阿月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女儿的手,“我去看看。”
阿月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第二天天未亮,阿月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,只身一人走出了大昌镇。
她没有武艺,没有钱财,只是凭着一股执念,沿着当年阿木北上的路线,一步一步朝北方走去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