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立德迫不及待地大步走进刚犁过的地里,俯下身,伸手抓起一把泥土,仔细捻开查看。
泥土被翻得极深,下层湿润的墒情也被带了上来,且碎土均匀,远比旧犁那种浮于表面的耕作要精细透彻得多!
他站起身,看着眼前这片散发着新鲜土腥气的土地,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。
快!
确实快!
而且耕得深,效果好!
若此法推广天下,何愁粮食不增!
他猛地转身,目光扫过人群,最终落在一直缩在角落、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文安身上,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“文丞!
随本官来!”
文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几乎是被拖着回到了阎立德的廨房。
阎立德将他按在客位的坐榻上,自己则坐在他对面,目光如炬,连珠炮似的发问:“此犁结构,除了曲辕、犁评、犁建,还有何关键之处?
这犁箭角度,与深浅调节关系几何?
犁壁弧度,何以能保证翻土如此整齐?
若遇不同土质,又当如何调整?
……”
他问得极其细致专业,全是图纸上来不及或无法完全表达的关键节点,可见其平时对此也钻研颇深。
文安起初还有些紧张,但一旦涉及具体技术,他那理工科的思维本能便占据了上风。
他努力组织着语言,避开过于现代的术语,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,将曲辕犁的结构优势、力学原理、调节方法一一阐明。
虽然说的断断续续的,但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。
阎立德听得频频点头,眼中欣赏之色愈浓。
此子于这匠作营造之道,确有实学,绝非信口开河之辈。
一番详谈之后,阎立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。
他看着文安,忽然问道:“此新犁,文丞可曾为其命名?”
文安心里早有准备,闻言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下官……下官胡乱想了两个。
一则因其辕弯曲,或可称‘曲辕犁’;二则……二则欣逢贞观新元,或……或可称‘贞观犁’。
皆是不成器的想法,请少监定夺。”
阎立德闻言,深深看了文安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了然。
这文安,平日里看着怯懦不通世故,没想到关键时刻,竟也懂得进退?
献上如此利器,却将命名的殊荣拱手让出,而且是让给陛下和这个年号……
他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嗯,本官知晓了。
此事关系重大,你且先回公房等候。”
文安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行礼,退了出去。
看着文安离开的背影,阎立德沉吟片刻,不再犹豫,立刻铺开奏折专用的白麻纸,提笔蘸墨,奋笔疾书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