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不能丢下根生。
根生已经站不起来了,别说跑,连爬都费劲。
他要是追出去,伊万诺夫万一从侧面包过来,或者林子里还有别的毛子兵,根生一个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答应过林墨,把根生安全带回去。
老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,不能说话不算数。
根生睁开眼睛,侧过头,看了熊哥一眼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熊哥在想什么,他知道熊哥心里在较什么劲。
他伸出手,在熊哥的手背上拍了拍。
那只手冰凉,没有力气,可那两下拍得很实在。
“别追。”根生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,“他比咱们强。”
熊哥没有说话。
他把枪收回来,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
伊万诺夫也在怕。
他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退,左腿在地上拖着,每走一步,箭杆就在肉里拧一下,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。
他把AK横在胸前,随时准备射击。
凹槽的方向。
那里还有一个人。
那个年轻人,那个从直升机上滑下来就让他头疼的年轻人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凹槽里,不知道他会不会从后面摸上来。
他的腿伤了,跑不快,要是那个人从后面包过来,前后夹击,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
他不能在这里耗。
伊万诺夫在一棵红松后面停下来,靠在树干上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。
箭还插在肉里,箭杆被血浸透了,箭羽上挂着冻成冰碴子的血珠。
他蹲下来,从AK上卸下刺刀,又从腰间摸出刀鞘。
刺刀的刀背和刀鞘前端的金属卡槽刚好能咬合在一起,他用力一扣,“咔”的一声,刺刀与刀鞘合并成了一把简陋的金属剪刀。
他把剪刀的刃口对准箭杆,咬紧牙关,用力一合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箭杆被剪断了,只剩一小截露在皮肉外面。
他把剪刀丢在雪地里,用右手攥住那截断箭,深吸一口气,猛地往外一拔。
血从伤口里喷出来,溅在雪地上,冒着热气。
他咬着牙,把那截断箭扔在雪里,从急救包里掏出绷带,缠了几圈,打了个结。
好在,那个傻大个没有追上来。
他把AK端起来,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朝那棵大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没有动静。
不能再等了。
伊万诺夫转过身,拖着那条伤腿,一步一步地往林子里退。
他退得很慢,每退几步就停下来,蹲在雪地里,竖起耳朵听。
听风声,听雪声,听有没有人追上来。
没有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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