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万诺夫在试射,他在找角度,在测试林墨的反应,在试探凹槽的射击死角。
林墨仍然没有开枪。
他只有半自动,发疯的时候浪费了太多子弹,现在没有了浪费的资本。
他必须等,等伊万诺夫犯错误。
风把枪口的硝烟吹散。
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像一层纱帘挂在两人之间。
能见度越来越差,两百米外的石头已经变得模糊,只剩一团灰白色的影子。
林墨把眼睛从照门上移开,揉了揉被雪光刺得发酸的右眼。
伊万诺夫在那团模糊的影子后面移动。
林墨看不见他,可他听得见——石块碰撞的声响,很轻,被风撕得断断续续,可他听得见。
那声音在往左移动,在往凹槽的侧面绕。
林墨把枪口从石头左侧移开,指向左前方那道被雪半埋的矮坎。
五六半响了。
林墨没有瞄准,只是把枪口指向矮坎的方向,朝那片白茫茫的雪雾打了一发。
子弹打在坎沿上,积雪炸开,露出一片青黑色的冻土。
那声音停了。
伊万诺夫停止了移动,像一只被惊动的猎物,缩回了石头后面。
AK的回击来得很快。
一连三发,哒哒哒,子弹呈扇形扫过来,打在凹槽口子的两侧和顶部,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林墨把脑袋缩回石壁后面,等那阵弹雨过去了,才重新把枪伸出去。
他忽然想笑。
两个人,一个躲在石头后面,一个躲在凹槽里,隔着两百米的雪地互相放枪,谁也打不着谁,谁也不敢冲。
这不是打仗,这是比谁先撑不住。
伊万诺夫先撑不住了。
他的腿上有伤,根生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小腿。
虽然偏了,没伤到骨头,可那支箭在肉里钉了一路,每走一步就往里钻一寸。
他把它拔了,用随身急救包里的绷带缠了,可伤口一直在渗血,棉裤腿被血浸透了,冻成硬邦邦的壳。
他需要处理伤口,需要止血,需要把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从冰水里解救出来。
林墨在那道缝里盯着他,像一只守洞的蛇,你不出来,它不动;你一动,它就咬。
伊万诺夫试着往右挪了两次,两次都被五六半的火力压了回来。
第一次子弹打在石头左侧不到半米的地方,溅起的碎石砸在他脸上;第二次更近,子弹擦着石头边缘飞过去,在他身后的雪地上炸开一个坑。
他退回石头后面,靠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失血让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,脑袋发沉,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
他从石头裂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片白茫茫的雪雾里,凹槽的石壁若隐若现。
他看不见林墨的枪口,可他看得见那道缝隙。
那道杀人缝。
林墨趴在凹槽里,右臂已经麻了。
从肘关节到指尖,整条胳膊像被人灌了铅,沉得抬不起来。
他换了个姿势,把枪托从右肩换到左肩——左肩的伤碰到枪托的一瞬间,疼得他眼前一黑,差点叫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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