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说这样的打扮,在信用社里是不太受欢迎的主儿——穿成这样,能有多少钱?
可短辫子姑娘的表情不是嫌弃,而是愣了一下之后,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一道光,那道光叫做“认出来了”。
她的笑容从职业化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热络,声音都高了半个调:“哎呀,林哥!
熊哥!
你们来了!”
她记得这两个人。
不只是她记得,全信用社的人都记得。
信用社的人谁都知道,这两个穿着不咋样、看着像山炮的汉子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,她差点没当成要饭的打发了——还是主任眼尖,看见那个大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解开扎口的破布条,往柜台上一倒,哗啦啦滚出来的全是票子。
五块的、十块的、一块的,还有毛票和钢镚儿,卷成卷的、叠成块的、拿皮筋扎着的,满满当当堆了一小堆。
短辫子姑娘当时就愣住了。
她算了两遍,数出三百七十多块钱来。
三百七十多!
这年月,农村里的人一年能见几个现钱?
三百多块,那是什么概念?
一斤大米或白面大约一毛左右,猪肉一斤五六毛钱,鸡蛋一个几分钱。
三百块钱,可以买三千多斤大米——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两三年;能买四五百斤猪肉——相当于多少头猪的肉量;一辆“永久”“凤凰”牌自行车一百二三十元,一块“上海”牌手表一百元左右,一台“红灯”牌收音机四五十元。
三百块钱,可以置办“三转一响”的上等配置:一辆自行车加一块手表加一台收音机加一台缝纫机,还能剩下几十块。
国营饭店里,一盘素菜3分钱,一份带肉的荤菜不超过五毛。
三百块钱,能请三百人下馆子吃肉菜,还能剩几块钱买冰棍——这时的冰棍一根3分钱,三百块钱能买七八千根。
所以,在这里,各自存了大几千块钱的林墨和熊哥都是妥妥的VIp中p。
她当时的手都在抖,心想这俩人是不是偷的抢的?
可主任打听了两个人的身份——靠山屯的,知青猎户兼生产队骨干,跟公安机关、人民军队合作破过案——这才放下心来。
主任亲自给办的业务,办完了还客客气气地送出门。
后来这俩人就时不时地来。
有时候存三百,有时候存五百,最多的一次存了一千二百块。
短辫子姑娘见过他们的存折,上面的数字蹭蹭往上涨,现在已经是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数字了。
全公社最有钱的人,就穿着这么一身破衣裳?
短辫子姑娘起初不信,可次数多了,她就信了。
这俩人是真能挣钱,也是真不讲究。
那钱,是他们在山里挖棒槌、打皮子、采药材,一毛一块攒起来的。
每一张票子上都带着山里的泥土味儿和汗味儿。
“林哥,熊哥!”短辫子姑娘把算盘往旁边一推,脸上的笑纹让人如沐春风,“今天办啥业务?
存还是取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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