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林里起了雾。
那雾是从山沟里漫上来的,白蒙蒙的,像一层薄纱,罩在树梢上,罩在帐篷上,罩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空气湿漉漉的,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。
篝火已经烧了一夜,这会儿只剩下暗红的炭火,偶尔“噼啪”爆一声,溅起几点火星。
火堆旁边,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,都裹着睡袋,缩成一团。
安全感,是值哨的林墨和熊哥给他们的。
刘丽华醒了。
她睁开眼,躺在那儿没动,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。
帐篷外头传来鸟叫声,叽叽喳喳的,热闹得很。
可这热闹,跟她没关系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昨天的事。
王援朝滚下山坡那一声惨叫,到现在还在耳边响。
熊哥给他敷药的时候,那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又红又亮,看着都疼。
还有那些狼嚎。
一声接一声,忽远忽近,像哭,又像笑。
她活了十九年,头一回知道,原来狼叫起来是这种声音。
不是电影里那种威风凛凛的嚎叫,是瘆人的,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。
她翻了个身,看见旁边帐篷里,王援朝正抱着脚哼哼。
那声音不大,像蚊子叫,可听得人心烦。
庄超英四仰八叉地躺着,睡得像死猪,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赵批修侧着身子,不知道睡着没有,眼镜放在旁边,用衣服盖着。
她叹了口气。
回去?
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八百遍了。
昨天她就该说的。
王援朝摔成那样,就该说的。
狼嚎那会儿,就该说的。
可她就是张不开嘴。
为什么张不开嘴?
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怕他们笑话?
怕他们说“刘丽华你怂了”?
还是怕自己承认,这次进山,压根就是个错误?
她咬着嘴唇,翻来覆去地想。
外头,林墨和熊哥已经起来活动身体了。
他们轮流守了一夜,这会儿正在添柴。
火光重新亮起来,橘红色的,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熊哥蹲在那儿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林墨站在旁边,望着远处的山,一动不动,像一棵树。
刘丽华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忽然有点乱。
她赶紧移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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