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,吉普车发动起来,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,缓缓驶出了革委会大院,拐了个弯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崔卫东还站在原地,脸上保持着送别的笑容,手臂还微微抬着,像是还在挥手。
直到车子完全看不见了,他脸上的笑容才像垮掉的墙皮,唰地一下掉了下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脸的懊恼、焦虑,还有后怕。
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早春的风吹在脸上,冷飕飕的,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。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有些沉重,皮鞋踩在院子里的砂石地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扣上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卫东像是被抽走了筋骨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,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。
他靠在椅背上,仰着头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旧报纸糊的,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,还有几处水渍的痕迹。
屋子里还残留着茉莉花茶的香味,还有炉火带来的暖意。
可崔卫东却觉得心里头冰凉冰凉的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沙发上那张狼皮。
炉火的光照在上面,狼毛泛着油亮的光泽,那颗玻璃珠做的假眼,幽幽地反着光,像是在嘲讽地看着他。
刚才还觉得威风凛凛、彰显本事的战利品,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。
就是因为它!
就是因为这张破皮子!
要不是它让老领导这么高兴,自己怎么会得意忘形,怎么会顺嘴秃噜出那些要命的话?
“妈的!”崔卫东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,“这张破嘴!
真是欠抽!”
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牛皮是吹出去了,可怎么收场?
真让林墨去猎熊?
崔卫东闭上眼睛,脑子里浮现出林墨的样子——年轻,沉稳,枪法好,确实是个有本事的。
可再本事,那也是打狼、打野猪的本事。
熊瞎子……那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危险。
万一……万一林墨真出了事……
崔卫东不敢往下想。
一条人命,而且是这么个有本事、还立过功的年轻人的命,他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就算林墨只是个普通知青,出了事也是大麻烦。
这年头,人命关天,尤其是知青的事儿,处理不好就是政治问题。
可不猎,怎么跟老领导交代?
老领导今天那态度,那眼神,明显是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了,而且是当真了。
到时候拿不出东西,自己这“能干”的形象可就彻底毁了。
老领导会怎么想?
会觉得他办事不力,言而无信。
那些平时就看他眼红的人,肯定会趁机落井下石。
“前途”两个字,像两块大石头,压在崔卫东心口上。
他在椅子上瘫坐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直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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