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一句,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他又闭上了嘴,眼睛还是盯着前头,可林墨看见,他搁在膝盖上的手,攥成了拳头,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
车又开出去一里多地,颠过一个特别深的坑,整个车都跳了起来。
校长叔被颠得晃了一下,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了。
“我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了滚,“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这话说得轻,可落在林墨耳朵里,比打雷还响。
过命的交情。
在东北这地界儿,这四个字有分量。
不是一块儿喝过酒、一块儿打过猎就能叫过命的。
那得是真正从阎王爷手里抢过人,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,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带眨眼的交情。
校长叔又不说话了。
这回他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林墨以为他不会再说了。
车灯的光里,能看见他的侧脸绷得很紧,嘴角那两条法令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。
他在想事儿,想得很深,深到那些事儿从眼睛里头往外渗,渗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苦味儿。
“很多年前了,”他终于又开口,声音飘忽忽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,“在朝鲜……长津湖。”
林墨心里咯噔一下。
朝鲜。
长津湖。
这几个字他听说过,在课本上,在公社放的老电影里。
可那都是故事,是历史,离他这个七四年插队的知青太远了。
可现在,从校长叔嘴里说出来,那几个字忽然就有了温度,有了血腥味儿,有了冻掉脚趾头的寒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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