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讲了孙成才怎么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,剥夺了一排张副排长的指挥权,怎么不顾张副排长和三班长的反对,硬在夜里命令战士们搬开堵甬道口的石头,导致里边的母狼发动突袭,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右臂。
“我倒在雪地里,”刘小北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畜生压在我身上,牙齿陷进棉袄里,我疼得喊都喊不出来。
旁边的人不敢开枪,人和狼滚在一起。
后来是张副排长冲上来,用刺刀把狼捅了,我才被拖出来。
可我的右臂,从这儿——”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小臂,“到这儿,被咬穿了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
卫生员说,筋断了,以后能不能端枪,不好说!”
“你是说,是孙成才不顾其他人的反对,强行组织的行动?”
刘小北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周参谋转向小刘:“小刘同志,你呢?
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?”
小刘嘴唇发抖,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,“我是自己出去的。
不是,我是跟孙副营长一起出去的。
他说他要出去转转,刘连长和林副连长宣布过规定,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,他不听,我就跟着他出去了。
结果遇上了狼。”
他说得含含糊糊。
其他几个伤员却听不下去了:“小刘,我们都知道你是孙副营长的通讯员,但实际情况就是实际情况,你不用替他遮遮掩掩的……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把孙成才的裤衩子都扒了个精光。
周参谋心里听的透亮:丫的孙成才,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!
他想起刚才在机场的指挥楼里,孙成才坐在角落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,想起他打断三班长汇报时那种急于表现的尖锐,想起他听到林墨的种种发现眼里妒火中烧的样子……
谁也不知道,随着电讯班小周的手指在电台按键上起伏,一道电波飞越千山万水,被北京的一部电台稳稳捕获。
没过多久,外经部计划处主任室的黑色电话 “叮铃 —— 叮铃 ——” 响了起来。
主任魏东来伸手拿起听筒。
听筒贴到耳边的一瞬间,脸上先是浮起一层职业性的平静,是机关干部接工作电话惯有的、不带多余情绪的淡漠。
这通电话不是部里内部的工作通报。
他的表情随着电话里的内容变得矛盾复杂:表层是不动声色的克制,眼底深处藏着忌惮,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,还有一丝赌徒式的权衡。
他的嘴唇轻轻抿紧,又松开来,声音维持平稳:“嗯,我知道了。
你们制定一下计划,该通知的通知,注意影响!”
他微微偏过头,眼角余光扫向办公室虚掩的房门,侧耳听外面走廊有没有脚步声。
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平静底下,紧张在一点点往上浮。
眉头没有紧锁,只是淡淡的蹙着,不敢有太过显眼的神态,可脸色悄悄褪去几分血色。
“是,我们会制定周密方案!” 对面简短回应。
电话挂了,魏东来望着窗外出神,他心里清楚,方才那短短几句通话,又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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