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事班的老王给他端了一碗热汤过来,他接过去喝了,喝完了把碗放下,继续翻地图,目 光钉在第七观测点那个位置。
“连长,你得睡觉。”老王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一个病人说话。
刘向东摆了摆手:“知道了,你忙你的。”
就在刘向东身心俱疲的时候,雪停了,天终于晴了!
电讯班班长从外面冲进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连长!
连长!”他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囫囵,“通了!
电台通了!
军分区!
军分区的电报,那边正在译!”
刘向东捏着半截烟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太急,膝盖上的地图掉在地上,他没顾上捡,跟着电讯班班长往电讯室走。
电讯员小周正戴着耳机,手按在电键上,看见他进来,把译出来的电报递过来。
刘向东接过那张译文,就一句话:军分区多次呼叫你部无应答,现询问你部位置、人员、物资情况,速回电。
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,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。
他把那张纸放下,深吸了一口气,强自压着翻涌的情绪,坐到电讯员旁边:
“回电。
‘我部发现并占据敌原机场,并获得金矿存在位置、冶金厂位置图。
副连长林墨已率部亲往勘察,暂无后续消息。
我部目前牺牲七人、失踪两人、重伤三人、轻伤八人,急需补充弹药、给养!
’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机场跑道完好,可起降直升机。”
电讯员小周的手指在电键上敲着,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帐篷里响着,穿过晨雾和云层,飞向远方。
刘向东坐在旁边,一直等小周把最后一个电码发完,才站起来。
室外,阳光洒下来,他仰着头看天。
不想让泪水流下来。
这二十多天,比二十多年都让他感怀!
军分区,作战会议室里正在开一场沉闷的会。
长条桌上摊着牛角山深处的地形图,十几个参谋围着桌子坐着,没有人说话,只有烟灰缸里烟蒂燃烧的嘶嘶声。
司令员坐在桌子最里面,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,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为“第七观测点”的位置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良久。
参谋长站起来,“司令员,这支连队出发近两个月了,失联快一个月了。
他们带的给养远远超出了保障期。
这一带冬季气温零下三四十度,暴风雪连续二十多天,粮食断绝,还有狼群和野兽的威胁。
参谋会议的判断是——极不乐观!
就算没有全军覆没,减员也一定非常惨重!
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,必要的时候,要准备善后事宜!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烟灰缸里烟蒂燃烧的声音。
参谋长的话很残忍,却也最接近真最可能的真实情况。
司令员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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