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它的声音更大,更凶,整个身体往前倾着,前爪扒着地面,像是随时要扑出去。
它仍在往通道深处逼,把“看不见的东西”往更深的黑暗里推。
林墨大步跟上,火把的光跟着他往前移动。
一班长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位置,孙排长跟在赵排长后面,三班长带着队伍跟在最后面。
所有人都端着枪,所有人都在向前,所有人都看不见黑豹面前有什么东西,可所有人都觉得如临大敌。
通道里的温度在下降。
越往里走,有股凉意越重,从拐弯后面的黑暗中持续地涌出来,吹在脸上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——不是铁锈,不是尘土,是一种极淡的、干干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被搁置了太久之后散发出来的陈腐气息。
火把的火苗被风吹得歪了一下,在岩壁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。
黑豹在拐弯处停下了。
它站在通道拐角的位置,身体贴着内壁,头朝着拐弯后的方向,耳朵竖着,尾巴绷直,喉咙里的咆哮一直没停。
它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,在等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再退远一些,退到它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,然后才继续往前逼。
黑豹拐了进去,林墨生怕黑豹有失,紧跟着拐了进去。
黑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四条腿绷着,身体往前压着,火把的光追着它,在它黑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。
这个时候的墨豹,如同披着一层金甲的神,带着林墨他们面对妖魔邪祟。
一股子邪火在每个人的脑门上冲撞,这个时候,包括马小柱他们几个在内,心里都汹涌着一个声:怕个鸟!
跟着黑豹冲上去!
干他娘的!
前面的黑暗里,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更浓了。
但黑豹不停,林墨的脚步就不停,后续部队的脚步就不停!
终于,又拐了一个弯,铁道的尽的头出现一个巨大的矿石采空区。
采空区里有一个规整的石室,也不小,足有五六间房子那么宽。
石室的四面墙壁凿得方正,地面夯得平平整整。
而靠着四面墙壁,立着一排排铁架子——铁架子不高,上下三层,每一层都摆得满满当当。
瓷坛。
一排排的瓷坛,白底,圆肚,带盖,每个约莫一尺高,坛身上烧着深色的花纹和竖排的日文字样。
有的坛子表面光洁如新,在火把光里泛着釉面的温润光泽;有的坛子蒙了一层薄灰,但整体完好,没有破损。
坛子摆得整整齐齐,横成排,竖成列,从地面一直码到铁架子的最高层。
粗粗一数,足有一百多个。
鬼子的骨灰坛。
这里竟然是一间陈列鬼子死鬼的屋子。
二战时日军的阵亡者骨灰坛就是这个样子的。
白瓷圆肚,带盖,坛身上用墨或釉彩写着死者的番号、姓名和籍贯。
有的坛子前面还立着小小的木牌位,牌位上的字被灰尘盖住了大半,可“步兵第”“联队”“战死”几个字还能辨认出来。
一百多个坛子,足有两个小队的编制。
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火把的火苗微微晃动着,在那些瓷坛光滑的釉面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点,忽明忽暗,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没有人说话。
战士们站在石室入口,火把举在手里,像是在和这些装骨灰的坛子无声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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