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排排铁皮档案柜靠墙立着,柜门有的关着有的敞着,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文件盒。
中间一张长条桌,桌面上散落着纸张、账簿、地图。
桌角一盏台灯歪倒着,灯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,电线从台灯底座垂下来,拖着老长的尾巴,像一条僵死的蛇。
孙排长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这个地方不敢大声似的:我进来的时候就在想,这么大的冶炼厂,不可能没有文字记录。
那些鬼子的账目、图纸、命令,肯定藏在某个地方。
我一路摸过来,就找到了这儿。
林墨走到长条桌前面,用手轻轻拂开桌面上的灰尘。
最上面那张纸是一张表格,抬头印着日文,下面是一列列手写的数字和日期,末尾还有签章,紫红色的印泥已经褪得发黑了。
他不认识日文,但数字他认得。
产量记录。
日期从昭和十九年八月一直到昭和二十年七月,每个月都有数字,少的时候几十公斤,多的时候上百公斤。
到了七月份,最后一栏的数字后面打了一个叉,像是被人用红笔划掉的。
这里有多少文件?
林墨问。
我粗略数了一下,档案柜十二个,每个柜子上下五层,基本上都塞满了。
孙排长走到最近的一个档案柜前面,拉开一层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牛皮纸文件夹,每一本的脊背上都贴着编号标签。
林墨站在档案室中央,目光扫过那些柜子、那些文件夹、那些摊在桌上的账本和地图。
他没有急着翻,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从机场那个地下指挥所找出来的日记本,翻到后面那些被撕掉页码的位置,又对照着桌上的那几张产量记录看了一会儿。
孙排长,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回去。
一页都不能落下。
林墨把桌上那张产量记录折好塞进兜里,转身要走,手电光照过时,忽然看见长条桌底下,有一块地面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——灰更薄一些,边缘有一条细细的划痕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拖动过。
他蹲下来,用手电照着那块地面。
确实有一条划痕,从桌脚处一直延伸到墙角,然后消失了。
他顺着划痕的方向走到墙角,蹲下来,用手敲了敲墙壁。
空的。
回音不一样。
孙排长也蹲过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孙排长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听,然后用撬杠的扁头插进墙壁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,用力别了一下。
墙壁纹丝不动。
他又别了一下,还是不动。
可那块墙壁表面的灰泥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了底下一层颜色不一样的东西。
孙排长用刺刀把灰泥剥开,底下是一块铁板,跟外面那道大门一样的材质,只是小了很多,藏在墙皮里面,被灰泥封住了。
暗门。
林墨把手指插进铁板边缘的缝隙里,感觉到缝隙里有一丝微弱的、比周围更凉一些的空气在流动,这后面还有空间。
不急着打开,先把文件搬回去,把情况整理清楚。
两个人退出档案室。
回去的路比来时快,林墨在前面侧身挤过窄道的时候,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了——档案、暗门、被封住的隧道、矿石样本。
这条线越来越长了,可他隐约觉得,这些线索最终会汇到同一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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