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之计,唯有速斩罪民,以牲血涂社,或可祈得天命暂转!”他袖袍内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微不可察地搓动着,仿佛已看到祭坛点燃的熊熊烈火与凄厉哭喊。
另一侧,执掌祭祀和星象的太卜巫咸面色青灰,在殿角最晦暗的阴影里发出低低的、梦呓般的呻吟:“龟甲裂兆……荧惑守心……彗星扫箕……皆凶!
皆为大咎!
亡征已现!
王当……”后头的话如风中枯叶,断在无边的恐惧里,他缩得更深了。
外壬的手指攥紧了镶嵌着绿松石的玉圭,直至关节发白。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辩、惶恐或麻木的面孔,想从那些纷乱的唇舌和眼神中,寻找到哪怕一丝能与王座休戚与共的担当,或者更实际些,一条哪怕布满荆棘的可行之路。
然而他看到的是争相甩向上一代的“不修德”,是对血腥献祭的渴望,是对天象凶险的绝望……王朝的基石,已在脚下崩解、流沙般滑走。
他心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:这支曾与夏末桀王搏杀的雄师,是否早已在深宫重帷之下被豢养得徒具虎豹猛兽的骨爪外相?
他们的爪牙是否依旧锋利?
他们的脊梁是否依然如磐石般坚定?
更重要的,他们的心底,是否还存留着一丝对这玄鸟之旗下的殷商王土的忠诚?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,直抵天灵,年轻的王者感觉沉重的冠冕随时欲倾颓。
他猛地站起身,玄黑色的王服纹饰沉凝如夜,玉腰佩相撞发出几近碎裂的轻响。
“够了!” 那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强行压制的怒意,更像一种仓惶的挣扎,“寡人只问——”他伸手指向阶下,“何策安邦?
何计平乱?
莫再纠缠过往!
姺、邳刀锋及于颈项!”尾音在空旷的殿堂里荡开,激起微弱的回声。
朝堂上短暂的死寂被更深重的恐慌吞噬。
没有人能回答新王这直指核心的质问。
殿外,秋风从黄河的方向吹来,裹挟着浑浊的水腥和远处野地上焚烧未尽的焦糊气息,幽幽钻入这空旷的宫殿深处。
行宫的沉闷与死寂在又一道疾风骤雨般的军报中被彻底击碎。
“报!
葵丘……葵丘守卒为仇所激,擅自开关追击溃逃叛军,落入邳伯于沙水河西岸预设之伏……”斥候单膝跪倒,盔甲上泥浆与暗褐色的血块凝结在一起,肩头一道翻卷皮肉的刀口还在渗着粘腻的黑红。
“全军尽墨!
残兵溃退五十里!
邳军前锋已扎营于野马原边陲!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长途奔命的干裂与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姺伯亲统主力拔野马原东之大麓城!
两股敌军……成钳形,觊觎……沚土!”
沚土!
朝堂如同投入滚油的沸水,轰然炸开!
沚土,沚土!
那是扼守黄河险要渡口、拱卫商丘外围的最后一道真正防线!
是王朝核心腹地最后的屏障!
一旦沦陷,叛军锋锐便可长驱直入,那汤先祖肇兴之地、历代商王陵寝所在的商丘,便在叛军狞笑的獠牙之下几乎无险可守!
惊恐如疫病般瞬间蔓延至大殿每一个角落,空气粘稠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“弃守!
弃守沚土!
固守商丘!”子般的尖叫尖锐而失真,手指胡乱地指向东南商丘的方向。
昔日侃侃而谈的“国之肱骨”,此刻只剩下仓惶逃生的本能。
“迁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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