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往后,卢家子嗣,再也无法祭拜先祖。”
姜裹儿惊得微微张开了嘴。
对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国法还重的士族门阀而言,不能祭拜祖先,等同于被刨了祖坟!
生生掐断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精神骨血!
“还有最后一件,”裴俨伸手,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。
“我命卢家……为你慕容氏修坟。”
“卢修必须带着卢氏族人,为你父亲、娘亲、兄长,以及所有枉死的慕容氏族,亲手垒砌坟茔。”
“这坟,必须修得比他们范阳卢氏的祖坟,还要更高、更大、更气派!”
姜裹儿猛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能在脑海中想象出那副画面。
兵部尚书卢修,带着自诩血脉矜贵的卢氏子弟,褪去锦袍,用他们从未沾过阳春水的贵手,去挖泥、去搬砖。
去为他们口中鄙夷的“贱民”,修筑一座震慑世人的丰碑!
往后千百年,只要慕容家的碑立在那儿,卢家就永远摆脱不了构陷忠臣的耻辱!
其实与此相比,她更想要卢家所有人的命。
啖其肉,饮其血!
但冷静下来慢慢咂摸,她便明白了裴俨的良苦用心。
新帝刚登基,根基尚未稳固,卢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,直接诛三族,难免会逼得其他士族抱团,心生反意。
到那时,替定远侯府翻案,就成了新帝的麻烦。
面对门阀士族的集体发难,新帝又该拿什么抵抗?
首恶车裂,余者绝户——
爹爹从前讲兵法,说用兵不在杀人多,而在断敌后路。
一刀砍了,太便宜他们。
留着他们,让卢家家主眼睁睁看着百年基业一点点腐烂、发臭。
把他们高傲的骨头一寸寸敲碎,按在泥地里摩擦。
这,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!
姜裹儿浑身都在颤抖,她看着裴俨,喉咙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从凳子上滑下,后退一步,双手交叠于身前,想对他行大礼。
这一拜,谢他运筹帷幄,帮助自己为全家人洗刷冤屈。
这一拜,谢他雷霆手段,为她报此血海深仇!
然而,她的膝盖还没弯曲,一只手臂就从后方横了过来,温柔而强硬地将她搀扶起来。
紧接着,后背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。
裴俨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,下巴搁在她的颈窝,灼热的气息笼罩住她的整个耳朵。
“我不要你的感激。”
他微哑的嗓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和委屈。
他只想舜舜爱他。
万一龙川道长的法术失败,他死后,舜舜会喜欢上其它男子,心里也始终能为他留着一块地方。
在朝堂上与群臣博弈,在诏狱里面对疯狗般的卢秉德,裴俨的心神早被耗干了。
此刻,他什么都不想做,他只想抱着她,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。
裴俨就这么从背后抱着她,半拖半抱地将她往床榻边带。
姜裹儿被他彻底黏住,踉跄着躺在柔软的床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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