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俨对她发那么大的火,绝不可能是因为一句梦话。
他提到了闻雁斋,提到了谢磬。
姜裹儿心不停地往下沉。
他在查她。
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被角,深吸了一口气。
别怕,相爷定然还没有查到实证,否则早把我处置了!
所以……还有一线生机!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姜裹儿深吸一口气,把慌乱按下去,开始回想裴俨昨晚和今早的状态。
他眼白泛红,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,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比往日更明显……经了祐国寺那么一遭争斗,昨夜又生气,肝火不旺才怪。
不管他现在有几分相信她,令仪给她塑造的痴情人设,不能倒。
她越是如常,相爷便越没有破绽可抓。
姜裹儿强撑着站起来,刚走两步,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了上来。
她捂着嘴扶住桌角,干呕了好几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孕吐越来越厉害了。
她揉了揉膻中穴,灌了半盏温水压下去,换了衣裳出门。
到了薛令仪院里,绿漪正伺候薛令仪梳头。
姜裹儿压低嗓音:“令仪,我想给相爷炖个汤,能清肝降火的,你跟着老太医学过,可有合适的?”
薛令仪从铜镜里看她,惊讶了一瞬便绽开笑容。
“麦冬玉竹老鸭汤,最是滋阴清热。
但要文火慢炖两个时辰,你身子……”
“我撑得住。”姜裹儿笑了笑。
厨房里,姜裹儿亲自动手。
老鸭焯水去沫,麦冬、玉竹、莲子、百合一样洗净,连火候都是她自己蹲在灶前守着。
汤在砂锅里咕嘟冒着细泡,那股子鸭肉炖久了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偏这味道让她孕吐发作得更猛。
她跑到角落干呕了三回,回来接着看火。
绿漪中途来送过一回姜糖,让她含着压一压。
“姑娘何苦呢?”绿漪小声嘀咕,“让厨房的婆子代劳不好吗?”
姜裹儿摇头。
她知道裴俨疑心重,若不是亲手做的,那诚意便打了折。
两个时辰后,汤炖好了,装在青花缠枝莲纹的小盅里,用棉布包着端去了书房。
却是拜托绿漪送去的。
书房里。
裴俨正翻看枭三送来的密报,上面详细罗列了谢磬与定远侯府慕容家旧年的婚约始末。
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
绿漪推门进来时,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相爷。”绿漪福了一礼,将汤盅放在桌案一角。
“这是姜姑娘今早亲手熬的麦冬玉竹老鸭汤。”
绿漪顿了顿,低声补了一句:“她……害喜得厉害,却硬是守在灶前不肯让旁人帮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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