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大壮四人。
众人皆是满脸黑灰,头发凌乱打结,眼窝深陷布满血丝。
陆沉又转身环顾四周,城墙上下,守城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地靠着墙,个个身上带伤。
有人手里还攥着断了刃的长刀,闭眼歇息之人,时而一抖被噩梦惊醒。
陆沉呼出一口气,收起笑容,正色对众人说道:“我才是最该来此之人。
通州城承受了太多,百姓也承受了太多。
我们牺牲了如此多的将士,如今死守这座城,为的是我陆沉,为了我不被天下大军合围剿灭。
你们已经用尽了手段,做到了极限,我只怪自己来得太迟。”
冯闰年上前一步,语气平静道:“主公!
明日若是敌军继续强攻,我们守城辎重已经耗尽,剩下的将士真的守不住了。”
石大壮抬起独臂,握紧拳头在空中挥动。
“上一次城破,通州城内尸横遍野。
这一次,我愿死战到底!”
卫阿恭抬起头,羞愧之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战意:“大哥,我也愿死战!
大不了一死,有何惧!”
林武走上前来,没有说话,看向陆沉身侧的萧策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林武待萧策如亲弟弟。
此时兄弟在死地相见,神情皆有些复杂,只是互相颔首,一切尽在不言之中。
而周傀虽未上城楼迎敌,但城中大小事务,百姓安抚、辎重物资筹备、士兵救治等等,皆是由他负责,连日来彻夜未眠。
陆沉看着这群准备拼命的人,直接摆了摆手:“我赶来,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的。”
他看向冯闰年,吩咐道:“冯先生,你替我写封信,安排人趁夜出城,去给世家盟军的魏王裴潜,还有叛军主事之人分别传信。
就说我陆沉要与他们先休战,明日一早,我陆沉在北城门外请他们一叙!
谁不来,谁就是孙子!
后果自负!”
冯闰年先是一愣,随即点头应下,转身去安排人手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城外十里,盟军大营。
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,魏王裴潜与几名世家家主坐在帐中,帐内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,显然还未从白天的惊骇中缓过神来。
白天那一战,城头射出的巨箭把他们吓得不轻。
众世家之人依然记得,一名世家嫡子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被一根儿臂粗的枪箭直接洞穿了脑袋,钉死在地上。
这种杀人于千步之外的弓弩,他们闻所未闻。
裴潜坐在首座,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他们手里竟有这等怪异之物,我们就连盾兵都无法抵挡,这城接下来该如何破!”
坐在一旁的军师陈远皱着眉,分析道:“主公,此物力道极大,哪怕身披重甲的亲卫举着厚盾,依然无法阻挡。
我观其射程数百步之遥,威力骇人。
不如今夜直接下令强攻,夜晚视线受阻,他们在城头只能胡乱射杀,倒是能减少些伤亡,乱战之中或许能一举破城。”
裴潜阴沉着脸没有接话,而是将目光投向站在帐中央的叛军军师韩章。
韩章今日在后方听闻了前线白日的战况,心里早有计较,这江州陆沉手里层出不穷的新玩意儿,确是大凉的心腹大患。
他迎着裴潜的目光,拱手说道:“魏王,陈先生,不必如此麻烦!
城中守军连番鏖战,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,今日此举,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陈远听到这话,冷哼一声反驳:“韩先生,你前几日也说这城中是在虚张声势,不日便可攻破。
结果我们两军各自伤亡了数万兵卒,这通州城依然屹立不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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