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叫做昌府客栈,南来北往走陆路去武昌的有钱人若不能连夜进得城,都在此客栈歇脚。
早有店家迎上来安顿好车马,有服色华美的小厮把李尚一行引进厅堂登记入册。
谷子一乡下女孩没见过世面,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有这么大的场面,自不敢多言,坐在椅子上等李尚与店家交涉。
昌府客栈客房分六等,李尚向店家为谷子讨一等单间。
“客官,今日实在客满,匀不出上房来。”
昌府客栈规矩,投店客人每人日付例银(最低消费金额)3钱8分,税山银(武昌地方政府商业税)1钱8分(什么规矩,顾客要替店家支付根本不存在的营业税)。
李尚一言不发,抬出10两的大银锭拍柜上。
掌柜子赔着笑,表示无能为力,总不能让他把别的客人赶出去。
李尚知道客店潜规则,一般都预留下几间上房以备不时之需,好应付譬如不肯在官驿休息的达官贵人突然造访等。
所以他犹自恼怒,不肯善罢甘休。
谷子等得心急,“李大哥,算了,我不讲究,随便给个单间就好。”
掌柜子闻听脸色大变,走出柜台来欠身问道:“这位小姐,听口音莫非梁山人氏。”
李尚大声回答:“正是。”
“客官何不早说,若知是梁山来的客人,岂有适才怠慢。”把柜上的银子推回去不肯受,“来人,还不快快替贵客担负行李迎去甲等上房。”开门做生意的善吆喝嗓门大,酒店大堂里等候办理订房手续的客人们都听到了,纷纷向李尚和谷子投去羡慕的眼神。
在家千般好,出门万事难。
行走在路上无端受到格外的宠遇对谷子来说是份外惊喜,饶是李尚也浑然不知为何。
商人的谨慎让他行事小心,出言喝止,“掌柜子休得大肆声张,我等出门办事不欲招摇。”
“省得省得,小人糊涂。”掌柜子作长揖,将服务员轰走,亲自掌灯引路将李尚与谷子带去房间。
那掌柜子却是个糊涂蛋,以为李尚和谷子是夫妇,竟然将他们二人开一单间。
等李尚醒悟过来,简直要哭笑不得,“非吾之女眷,店家搞差了。”
掌柜子又作长揖,脑门上渗出汗来。
李尚脸上平和下来,“女客姓杨,梁山商务部副部长,乃曹部长结发发妻!”
掌柜子抹掉一头一脸的急汗,“幸好有先生周旋,若无意中得罪了梁山,小人吃罪不起饭碗难保。”
“此话怎讲?
我梁山司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山贼。”
“待小人奉上吃喝再细谈。”
何谓甲等上房单间呢?
从酒店大堂到客房,谷子似刘姥姥来到大观园。
掌柜子唤人叫来滑竿让谷子和李尚坐了,自己提了大灯笼走在前边引路。
穿过数间房舍到客栈中庭花园,走过石拱桥,泉如晶帘般奔入,原来这小桥通外河掘沟渠引水而入。
一路行来,或亭台水榭或堆石为垣或编花为牖或长廊曲洞,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掩门见一户粉墙黛瓦、遍植垂柳的水榭。
入院门,轿夫把滑竿放下,谷子走下滑竿,注意到小小的院中青砖铺地,点衬几块花石种着数本芭蕉。
进入房内,几间房舍收拾得与众不同,三间大房不用墙壁挡隔,只用镶有蚌壳宝石的雕空硬木格栅做支撑分间隔,走过格栅幔帐才知格栅便是屏风,有贮书处有置鼎处,或安放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置盆景。
其槅各式各样,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壁,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。
满墙满壁上皆系随古董玩具之形抠成的壁龛,诸如琴、剑、悬瓶之类虽悬于壁却与墙壁相平。
最里间的卧房当中放着张花梨木大理石面圆桌,靠窗临水处设有几案,上有数方砚台各色笔筒,案台脚下置着个汝窑花瓶,插着满满的粉红白菊。
西墙当中挂有字画,图画左右又挂了幅木匾对联。
红木大床有两进,外进是脱鞋解衣之所,有勾链,可将衣服挂起。
内进床上吊着青纱帐幔,薄褥被面用白色湖绸缝制。
横着躺下,脚离床沿还有两三寸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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