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命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着杨烈,想开口痛骂这畜生,却只咳出一口暗红的污血,染红了胸前的皮裘。
杨雄赶紧放下药碗,扯过布巾替父亲擦拭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,胸腔里鼓荡着拼命的狠劲,一把抽出腰间短刀,刀尖直指杨烈。
“你这是造反!
我今日便宰了你这乱臣贼子!”杨雄怒吼出声。
杨烈连刀都没拔,他根本不屑对这等废物动刀。
他反手一挥,宽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杨雄的脸颊上。
掌心传来击打皮肉的实感,杨雄整个人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火盆旁,短刀脱手落地。
“你拿什么宰我?
就凭你这软绵绵的刀法?”杨烈俯视着倒地吐血的侄子,语调里满是嘲弄,“你问问帐外那八个千夫长,他们是愿意跟着一个病鬼等死,还是愿意跟着我杨烈去抢草场、抢女人!
首领仁慈?
他的仁慈换来了什么?
上个月铁勒部那些打铁的,占了咱们南边十里草场,首领下令退让!
鬼面部的疯子越界抢了咱们的女人,首领连个屁都不放!
首领老了,怕了!
这黑水部的基业,绝不能毁在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病鬼手里!”
杨烈字字句句皆是用部族大义来压人。
他将杨木骨为顾全大局的隐忍,全盘扭曲成了懦弱。
这番说辞若是传到外面那些骄兵悍将耳朵里,定能掀起轩然大波。
卧榻上的杨木骨听着这些诛心之论,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搅动,气得翻了白眼,双腿一蹬,彻底昏死过去。
杨烈看都没看兄长一眼,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。
他已然立了威,没必要再留在这充满死气的地方。
“首领好好养病。
这黑水部,不能一日无主。
一个月后祭旗大典,首领若是起不来,我便替首领执掌金印。”
杨烈丢下这句狠话,掀开帐帘,没入漫天风沙之中。
回到自己的营帐,杨烈解下大氅扔给亲卫,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。
他肚里盘算得极清。
刚才在金帐里闹了那一出,算是彻底撕破了脸。
但他手里只掌握着一半的兵权,那几个死忠于杨木骨的老将,绝不会轻易交出军权。
他必须马上打一场胜仗,用成堆的战利品来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,只要有了粮草和奴隶,谁还管那老家伙死活。
就在此时,亲卫掀帘入内,单膝跪地。
“禀二头领,营外有个汉人求见。
他说有天大的买卖要与头领商议。”
杨烈眉毛拧作一团。
汉人?
这黑风峡外,除了走私的商贾,极少有汉人敢涉足。
他脑子里闪过几分疑虑,这节骨眼上跑来谈买卖,怕不是藏着什么腌臜算计。
“带进来。
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直接砍了喂狗。”杨烈下达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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