洒家只知道,朝廷里奸臣当道,忠良受害。
高俅那等货色都能当太尉,这朝廷,还有什么可效力的?”
厅内瞬间安静。
炭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,酒香似乎都凝固了。
宋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兄弟所言极是。
只是……天下终究是赵家的天下,我等草莽,若能得朝廷招安,洗去贼名,也不失为一条正路。”
“正路?”鲁智深冷笑,“林冲兄弟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,这也是正路?
洒家三拳打死个欺男霸女的屠户,就要逃亡出家,这也是正路?”
他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宋江还想说什么,林冲忽然开口:“公明哥哥,今日是为鲁师兄接风,莫谈这些。
来,喝酒。”
他端起酒碗,向宋江示意。
宋江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但终究端起碗:“教头说的是。
喝酒,喝酒。”
气氛重新热闹起来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鲁智深继续与众人畅饮,但再没看宋江一眼。
晁盖似乎没察觉其中的微妙,还在大声劝酒。
吴用坐在席间,眼神在宋江和林冲之间游移,若有所思。
林冲慢慢喝着酒,酒液在舌尖化开,微苦,回甘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梁山内部的路线上争,将因为鲁智深的到来,变得更加明朗,也更加激烈。
酒宴持续到深夜。
鲁智深喝得酩酊大醉,却还拉着林冲不放:“兄弟……去你那儿……再喝……洒家有话要说……”
曹正想搀扶,被鲁智深推开:“去去去!
洒家没醉!”
林冲对曹正道:“你回去休息,我照顾师兄。”
他搀着鲁智深,两人摇摇晃晃走出聚义厅。
夜风一吹,鲁智深酒醒了几分,但脚步依然虚浮。
山寨里灯火稀疏,只有巡夜喽啰手中的灯笼,在黑暗中划出昏黄的光晕。
回到林冲住处,张贞娘已备好醒酒汤和热水。
见两人回来,她默默退到内室,关上门。
林冲扶鲁智深在堂屋坐下,递上醒酒汤。
鲁智深接过,咕咚咕咚喝完,将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哐当一声。
他瞪着林冲,醉眼朦胧,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清明。
“兄弟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洒家看你如今,心思深沉了许多。”
林冲坐在他对面,没有接话。
“这梁山……”鲁智深环顾四周,“似乎也不止是个寻常山寨。
洒家今日观察,晁天王豪爽,但缺乏主见。
宋公明满口忠义,实则算计。
吴用那书生,心思玲珑,却不知站在哪边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林冲:“而你——你在暗中经营。
讲武堂,女营,水军……你做的这些,不像个山贼头领该做的事。”
夜风吹动窗纸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油灯的火苗摇曳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林冲沉默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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