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炊饼的、卖果子的、卖茶水的小贩也挤在人群外围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空气里弥漫着炊饼的麦香、油炸果子的腻香,还有人群汗液混杂的酸腐气味。
林冲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。
他看到了刘唐——那赤发鬼今日戴了顶破草帽,遮住了显眼的红发,正蹲在一个卖梨的摊子前,手里拿着个梨慢慢啃着。
燕顺和郑天寿扮作一对兄弟,抬着个装猴子的木笼,在街对面屋檐下歇脚。
其他弟兄也都各就各位,混在围观百姓中,看似随意,实则每个人都占据着关键位置。
“林教头,”花荣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看那边。”
街西头,一个穿着青色公服、头戴吏巾的汉子匆匆走来。
那人约莫三十来岁,身材瘦高,脚步轻快,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正是戴宗——江州两院押牢节级,也是吴用早先布下的内应。
戴宗走到监斩台下的官兵队伍前,跟领队的军官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转身,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街角。
他的视线在林冲身上停留了一瞬,微微点头,随即又移开,快步走向茶楼。
“他认出我们了。”花荣道。
“嗯。”林冲应了一声,继续摆弄手中的彩旗。
戴宗刚才那一眼,已经传递了信息——法场布置如常,官兵约五十人,监斩台上有弓手八名。
这些情报,昨夜戴宗已经通过暗号传递过,现在只是确认。
巳时三刻,号角声响起。
“肃静——!”
一队官兵从街南押着囚车走来。
囚车是木制的,四面栅栏,里面站着个人。
那人穿着白色囚衣,头发披散,脖子上戴着厚重的木枷,手脚都锁着铁链。
囚车碾过石板路,铁链随着颠簸哗啦作响。
人群骚动起来,纷纷踮起脚尖张望。
“那就是宋江?”
“听说是个仗义疏财的好汉,怎么落到这步田地……”
“嘘!
小声点,不要命了?”
林冲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囚车中的人。
距离约二十步,能看清那人的面容——面皮微黑,身材不高,但肩膀宽阔。
虽然戴着枷锁,披头散发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,正平静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。
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认命的坦然。
这就是宋江。
林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前世读《水浒》时,他对这个人物感情复杂——既敬佩其仗义,又痛恨其愚忠。
而此刻,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,即将被斩首。
救他,意味着梁山将迎来一位极具号召力的领袖,也意味着“招安派”将正式登上舞台。
囚车停在法场中央。
两名官兵打开囚车门,将宋江拖出来,押上木台。
刽子手已经等在那里——那是个赤着上身、肌肉虬结的壮汉,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,刀身在阳光下泛着青森森的光。
他将宋江按倒在旗杆前,用绳索将木枷固定在旗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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