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需要攀爬陡坡，他就先上去，再伸手拉张贞娘；有时需要趟过结冰的溪流，他就用拐杖探路，确认冰层结实，再牵着张贞娘小心通过。

张贞娘咬着牙，紧紧跟着。

她的体力不如林冲，走了不到一个时辰，呼吸就变得急促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与脸上的灰土混在一起，形成几道泥痕。

但她一声不吭，只是死死抓着林冲的手，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。

林冲能感觉到她手掌的颤抖，也能听到她压抑的喘息。

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疼，有愧疚，也有一种奇异的温暖。

前世种种已是过往，今生能得这般不离不弃的妻子，已是万幸。

“歇一会儿。”他找到一块背风的大石，让张贞娘坐下，从包袱里取出水壶递给她。

张贞娘接过水壶，小口喝着。

冰冷的清水滑过喉咙，让她稍微缓过气来。

她抬头看向林冲，眼神里有关切：“官人，你的伤……”

“无碍。”林冲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，只要不剧烈拉扯，不会有大问题。

他更担心的是张贞娘，“还能走吗？”

“能。”张贞娘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林冲点点头，目光扫向四周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冬日的白昼短暂，再过半个时辰，夜幕就会降临。

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，同时尽量远离柳树屯。

“我们往南走。”他判断着方向，“绕过前面那座山，应该有一条通往山东的小道。

那条路偏僻，官府巡查少，但可能会有山贼强人出没。

我们小心些，尽量避开人。”

张贞娘点头，站起身，重新裹紧头巾。

两人继续前行。
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
山林里没有月光，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，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
寒风呼啸着穿过树林，发出“呜呜”的怪响，像是野兽的嚎叫。

张贞娘不由自主地靠近林冲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。

林冲放慢脚步，耳朵竖起，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
除了风声，还有一种声音——隐约的哭喊声，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
他立刻停下，将张贞娘拉到一棵大树后，低声道：“别出声。”

张贞娘屏住呼吸。

林冲侧耳倾听。

声音是从前方山坳里传来的，距离大约百步。

哭喊声中有男有女，金属碰撞声杂乱，还夹杂着粗野的喝骂和狂笑。

“是强人劫道。”林冲瞬间判断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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