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僧袍敞开,露出毛茸茸的胸膛,禅杖往地上一顿,青石地面竟裂开几道细纹。
“洒家听不下去了!
什么狗屁最后一击!
若无林兄弟在前头拼命,那卢员外上去也是送死!
你们这些鸟人,睁着眼睛说瞎话!”
他指着宋江:“宋公明,你口口声声天王遗言,可曾想过天王为何留下此言?
洒家看来,天王是怕有人借他之死揽权,才定下这规矩!
如今倒好,规矩成了某些人弄权的工具!”
“鲁大师慎言!”吴用终于睁开眼睛。
这智多星缓缓起身,青衫在火光中泛着幽光。
他走到鲁智深和戴宗之间,目光扫过全场:“诸位兄弟,且听吴某一言。
今日之事,关乎梁山根本,切不可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卢员外擒获史文恭,这是事实。
林教头鏖战在前,这也是事实。
天王遗言要遵,兄弟情义也要顾。
吴某以为,此事当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杨志冷笑,“军师说得轻巧。
寨主之位空悬一日,梁山便无主一日。
外有朝廷虎视眈眈,内有兄弟各怀心思,如何从长计议?”
刘唐从人群中挤出来,赤发鬼的面容在火光下更显狰狞: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!
俺只知道,林教头为天王报仇,出生入死!
那史文恭的箭法,你们不是没见过!
林教头敢第一个冲上去,这份胆气,这份义气,梁山上有几人能比?”
石秀站在刘唐身侧,短刀在手中翻转:“刘唐哥哥说得对。
林教头不仅是武艺高强,更难得的是这份担当。
当初火并王伦,是他;如今擒杀史文恭,还是他。
这样的兄弟不做寨主,谁做?”
“石秀!
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秦明怒目圆睁,“难道卢员外的武艺差了?
难道卢员外没有担当?”
“卢员外自然不差,”石秀毫不退让,“但他终究是新来之人。
梁山基业,是晁天王、宋公明、林教头等众兄弟一刀一枪打下来的!
让一个新来之人做寨主,兄弟们服吗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刺中了厅内许多人的心事。
一时间,聚义厅内吵作一团。
支持宋江的,支持林冲的,中间观望的,各自发声。
声音越来越大,言辞越来越激烈。
火把的光在每个人激动的脸上跳动,映出一张张或愤怒、或焦虑、或算计的面孔。
厅内的空气变得灼热,呼出的白气在寒冷中凝结,又被更多人的气息冲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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