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这一手，既给了卢俊义天大的面子，又将他直接推到了众人视线中心。

“哥哥安排得妥当！”李逵第一个嚷起来，“卢员外本事大，坐第三把交椅，俺铁牛服气！”

“正是！”戴宗接口道，“卢员外河北枪棒第一，当得此位。”

“恭喜卢员外！”众头领纷纷举碗。

卢俊义站起身，朝四方拱手：“俊义初来乍到，寸功未立，岂敢居此高位？

公明哥哥厚爱，俊义愧不敢当。”

“员外莫要推辞。”宋江按住他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，“梁山泊以义气为重，以本事为尊。

员外之能，天下皆知，坐此位置，正当其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几分，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：“况且，员外家破人亡之仇，我梁山兄弟必当相助。

他日擒杀奸夫淫妇，夺回家产，还需员外主持大局。”

卢俊义身体微微一震。

这句话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——李固，那个他视如兄弟的管家；贾氏，那个他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
两人通奸，霸占家产，将他陷害入狱。

这三天来，每夜梦中都是那两人的脸，还有那封伪造的通敌书信，以及大堂上梁中书冰冷的目光。

“公明哥哥……”卢俊义声音有些发涩。

“员外放心。”宋江拍拍他的肩，转身举起酒碗，“来，诸位兄弟，共敬卢员外一碗！”

“敬卢员外！”

酒碗碰撞声响起，酒液泼洒。

林冲也举起碗，与众人同饮。

酒入喉，依旧是那股辛辣苦涩的味道。

他放下碗时，看见卢俊义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，还有深藏的恨意。

宋江抓住了卢俊义的软肋。

宴席继续。

宋江亲自为卢俊义斟酒，一碗接一碗。

卢俊义内伤未愈，本不宜多饮，但架不住宋江盛情，只得勉强喝下。

几碗下去，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，咳嗽也频繁起来。

“员外海量！”宋江又倒满一碗，“说起来，员外这身武艺，当真是世间罕有。

当年在河北，员外一杆枪，打遍南北无敌手，连周侗老前辈都赞不绝口。”

“公明哥哥过誉了。”卢俊义摆手，“天下英雄辈出，俊义岂敢称无敌？”

“员外莫要谦虚。”宋江声音提高几分，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，“依我看，当今天下，若论枪棒功夫，能胜过员外的，怕是不出三人。

那史文恭号称曾头市第一猛将，在员外面前，恐怕也走不过三十回合。”

厅内忽然静了一瞬。

史文恭这个名字，像一块冰投入沸油中。

晁盖就是死在此人箭下，这是梁山上下心照不宣的痛处，也是至今未报的大仇。

林冲放下酒碗，碗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他抬眼看向宋江，宋江正侧对着他，脸上笑容依旧，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铺垫开始了。

“公明哥哥言重了。”卢俊义显然也察觉到气氛变化，谨慎道，“史文恭能射杀晁天王，必有过人之处。

俊义不敢托大。”

“员外这是长他人志气。”宋江摇头，语气却更加热切，“晁天王之仇，我梁山兄弟日夜不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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