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岁入六千万,军费去其三成。”柴进喃喃道。
“不止。”林冲摇头,“还有官员俸禄。
如今朝廷官员有多少?
正职、副职、候补、荫补……没有十万,也有八万。
一个知县年俸三百贯,一个宰相年俸三千六百贯。
这又是多少?”
柴进不说话了。
“还有宗室。”林冲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太祖皇帝子孙,如今已过万数。
每人每年俸禄、赏赐,加起来又是数百万贯。”
“还有岁币。”林冲抬起眼,看着柴进,“给辽国的三十万两白银,二十万匹绢。
给西夏的也不少。
这些钱从哪里来?”
厅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柴进的手按在桌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忽然觉得嘴里发干,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“所以,”他放下酒杯,声音有些沙哑,“朝廷没钱了?”
“早就没钱了。”林冲说,“所以蔡京要搞新法,要铸大钱,要发交子。
所以各地官府要加税,要摊派,要搜刮。
所以百姓活不下去,要造反。”
他顿了顿,夹起一块红烧肉。
肉炖得酥烂,入口即化,但林冲吃在嘴里,却觉得有些腻。
“山东宋江,聚众数百,劫富济贫。”林冲缓缓说,“江南方腊,据说是摩尼教首,信徒数万。
河北田虎,霸占五州,自称晋王。
还有淮西王庆,荆南钟相……这些还只是有名有号的。
那些占山为王的,落草为寇的,数不胜数。”
柴进深吸一口气:“教头以为,这些人能成事吗?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林冲摇头,“他们缺乏组织,缺乏纲领,缺乏长远眼光。
劫富济贫只能救一时,不能救一世。
占山为王只能偏安一隅,不能问鼎天下。”
“那要如何?”柴进追问。
林冲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酒杯,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。
灯光透过酒液,在杯底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“大官人这庄子,经营得不错。”林冲忽然转了话题,“田亩整齐,沟渠分明,庄客精壮,防卫严密。
若天下太平,足可保一世富贵。”
柴进眼神微动:“若天下不太平呢?”
“那就要看大官人想做什么了。”林冲放下酒杯,“若只想自保,继续经营庄子,多囤粮草,加固围墙,训练庄客,乱世来时,闭门不出,或可保全。”
“若想更进一步呢?”
林冲抬眼,看着柴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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