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秀心里一惊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这位爷说笑了,我只是个砍柴的,路过歇脚。”
“砍柴的?”杜兴转过头,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盯着石秀,“砍柴的手,虎口有老茧,那是握刀握的;走路时脚步沉稳,落地无声,那是练过武的;还有,你刚才在醉仙楼后院啃馍时,耳朵一直朝着前厅——砍柴的,有这么好的耳力?”
石秀笑了。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茶是劣茶,又苦又涩。
“杜主管好眼力。”
“你是梁山的人。”杜兴的语气肯定。
石秀没有否认:“杜主管既然看出来了,为何不喊人抓我?”
杜兴沉默片刻,道:“我若想抓你,在醉仙楼就喊了。”
“为何不抓?”
“因为祝家庄的人,让我很不痛快。”杜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因为李家庄在这独龙岗,越来越像条看门狗。”
石秀放下茶碗:“杜主管这话,说得重了。”
“重?”杜兴冷笑,“你刚才也听见了。
祝彪那小子,仗着祝家庄势大,根本不把我们李家庄放在眼里。
昨日梁山来攻,庄主本想出兵策应,是祝彪派人传话,说西线他们守得住,让我们李家庄守好东线——说白了,就是信不过我们,怕我们抢功!”
石秀静静听着。
“三庄联盟,本是为了共御外敌。
可这些年,祝家庄越来越跋扈,庄丁在我们李家庄地界横行,强买强卖,欺压庄户。
庄主忍了又忍,可祝彪那小子,前几日竟为了争一只猎到的白鹿,打伤了我们庄里两个猎户!”杜兴越说越气,拳头攥得咯咯响,“庄主去找祝朝奉说理,你猜祝朝奉怎么说?
‘小孩子打闹,何必当真’——打闹?
那白鹿是我们李家庄的猎户先射中的,祝彪硬要抢,还动手伤人,这叫打闹?”
石秀道:“所以,李庄主对梁山……”
“庄主没说过。”杜兴打断他,“但我跟了庄主十几年,我知道他怎么想。
梁山若是只打祝家庄,庄主乐见其成;梁山若是连李家庄一起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庄主也会拼死抵抗。
但若是梁山只打祝家庄,不动李家庄,庄主……不会插手。”
石秀的心脏跳得快了些。
这是关键情报。
“杜主管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寻常喽啰。”杜兴盯着石秀,“你身上有股气,是办大事的人。
我告诉你这些,是想让你带句话回梁山:打祝家庄,李家庄可以中立;但若动李家庄,我们必死战。”
石秀点头:“这话,我一定带到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杜兴忽然道:“你们梁山,是不是在找盘陀路的走法?”
石秀眼睛一亮:“杜主管知道?”
“我在独龙岗活了四十年,这盘陀路走了不下百遍。”杜兴压低声音,“其实说破了很简单:进了盘陀路,看见白杨树就转弯。
白杨树转弯是活路,不转弯是死路。
记住,必须是独棵的白杨,若是成片的,那是陷阱。”
石秀默默记下。
“还有,”杜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推到石秀面前,“这是盘陀路的简图,我凭记忆画的,可能有些偏差,但大差不差。
红点是祝家庄的暗哨,蓝点是扈家庄的巡逻路线,绿点是我们李家庄的防区——绿点区域,你们若从那里过,只要不主动攻击,庄丁会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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