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乱!”
一片喝令声中,浓烟深处又有箭雨骤然落下。
寻常箭矢难透厚重札甲,可这些伏兵显然极懂门道,箭锋专朝面门、脖颈、腋下与甲叶缝隙钻去。
只听惨呼声接连响起,已有数名禁军甲士面颊、咽喉中箭,捂着伤处踉跄倒地。
谷道之内,顷刻大乱。
陆怀安立在中军车驾之旁,眼见烟锁前路、两翼受阻、箭矢不断,心头猛然一沉,却并未乱神,当即拔刀厉喝:
“全军不许驻足缠斗!”
“举盾护车,一边设防,一边前压,务必尽快冲出谷去!”
禁军到底是禁军。
虽遭骤袭,虽阵型已乱,可一听军令,仍旧强自稳住心神,顶着滚木、烟火与箭矢,护着车驾与中军继续往前硬冲。
可真正凶险的,还在后头。
随着队伍不断深入谷中,山坡与林间竟接连有匪众扑杀下来。
人数众多,每段不下几百人,那伙人并不死命与整队禁军硬拼,而是瞅准谷道狭长、前后难顾的空隙,一段一段地往下切。
前军刚冲开一处,后队便又被拦住;
中军刚摆脱一波,侧后方又有匪众从烟中扑出,持刀持枪,专朝被拉长的队伍中段死命缠上。
十八里长谷,竟像被人事先划成了数段。
每一段,都有伏兵。
每一段,都只求拖住一截官军,不让他们靠拢中军。
陆怀安越打越是心惊。
这已不是寻常草寇劫道的手段了。
普通山匪,哪来这样老练的分段截杀?
可此时哪里还容得他多想。
中军车驾在后,帝姬就在辇中,他便是死,也得先把銮驾带出谷去。
“随我向前!”
陆怀安长刀劈翻一名扑近车侧的匪徒,亲自策马压前开路。
十余名尚能整队的甲士死死围在车驾周围,举盾遮箭,踏着满地烟火与碎木,一步一步往谷外死冲。
一路上,喊杀震谷,箭石乱飞。
不知冲了多久,眼前烟雾终于一薄,前方谷口豁然开朗。
“出来了!”
有人嘶声大喊。
陆怀安却连半分松气都不敢松。
因为他一眼便看见,跟着中军车驾一起冲出谷口的,竟只剩下身边寥寥数十人。
其余大部甲士,不是折在谷中,便是被分段缠住,根本无法及时跟上。
可眼下也顾不得回头了。
谷口之外,是一片略显开阔的平地。
路旁零零散散坐卧着数十名衣衫破烂、面黄肌瘦的流民,有人倚着乱石喘气,有人蜷在枯草间低头发抖,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缩在妇人身边,一副逃荒挨饿、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陆怀安余光扫过,心里本能地起了一丝警意。
可连番恶战下来,身边这四五十名禁军重甲甲士,无不是甲上染血、气息粗重,人人都绷到了极处。
再看那群流民周身既无甲胄,也无兵刃露形,便是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全部心神放到他们身上。
就在这短短一瞬的松懈之间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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