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门前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,在风中轻轻摇晃,门楣上挂着白布,挽联还没有来得及写,只有一片素白,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府里的下人们个个穿着素服,腰间系着麻绳,脚步匆匆,面色凝重,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。
李景隆站在府门口,已经换了全套的孝服,头上的孝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远处,一队人马从长街尽头行来。
当先的是宫守义,穿着一身太监袍服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,各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王冠、玉带、朝服等物。
再往后,是一队銮仪卫,旌旗招展,肃穆庄严。
李景隆连忙迎上前,在府门口跪了下来。
宫守义走到他面前,展开圣旨,声音高亢而庄重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……”
李景隆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,一动不动。
“曹国公李文忠,朕之甥也。
幼失所怙,依朕以长。
年十二而从戎,十九而将兵。
南平闽浙,北定中原。
战功卓著,威震华夏。
朕赖其力,以有天下。
其忠诚之志,勇武之姿,虽古之名将,不能过也。”
“方期永年,为国家柱石。
讵意一疾不起,遽尔长逝。
朕闻讣震悼,悲恸曷胜。
追念勋劳,宜隆恤典。
兹特追封为岐阳王,谥武靖。
遣官致祭,以王礼葬之。
凡丧葬之仪,悉从优厚。
呜呼!
生死虽曰天命,而哀戚实出朕心。
灵其有知,尚克歆享。”
宫守义念完,将圣旨合拢,双手递给李景隆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几分安慰:“世子,请节哀。
陛下说了,岐阳王的丧事,一切按亲王之礼操办,不吝费用。
陛下还说了,他会亲自来看岐阳王最后一眼。”
李景隆双手接过圣旨,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
陛下隆恩,臣粉身碎骨,难以为报。”
宫守义弯腰将他扶起来,轻声道:“世子,先给王爷换装吧。
陛下估摸着也快到了。”
李景隆点了点头,捧着圣旨,转身走进府里。
卧房里,窗外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床榻上。
李文忠躺在那里,面容安详,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素白内袍,等待着最后的那套王服……
李景隆走进来,将圣旨放在案上,走到床前,跪了下去。
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,托盘上是绣着金丝龙纹的亲王朝服,赤色的蟒袍、玉色的腰带、镶嵌着宝石的王冠。
她们站在床边,看着李景隆跪在那里,谁也不敢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景隆才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声音沙哑:“给父亲换装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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