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何就要到那种地步,便是到了那种地步,如何又要全推给士人?」王坦之连番摇头,俨然觉得对方不可理喻。
刘乘没有理会对方,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对方,对方也不可能说服自己,既如此,且认真看石头城吧。
就这样,其人真就认真在石头城转悠了一大圈,从上午转到下午,转的王坦之、范康、范宁腿都酸了,转到几个内外兄弟忍不住心里嘀咕,这厮不会真想搞个军事侦查,回去画个城防图之类的吧?
但也没必要啊?
桓温那边又不是没人上过这石头城,说不得还有人生在这长在这,甚至在里面领过兵呢!
「今日就到这里吧——」刘乘最後转到了石头城的西南角,也就是临着江面最上游的位置,此地有一个巨大的烽火台。
防谁的,不知道,不好说。
反正上次胡人过来是从长江口来的。
但这个烽火台真的很壮观,登上去以後,雨後晴朗,身前大江奔涌而来,对岸山峦皱起!
真真是望断江山!
北望江山,哪里一定需要上北固山呢?
听到刘乘说今日到此为止,身後三人都觉得如释重负。
然而看了片刻,刘乘忽然又回头:「石头城守将是不是很贵重?」
「你问这个做什麽?」王坦之率先警惕。
可旋即醒悟,自家老丈人跟对方都已经是同志了,自己在这里警惕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?
「看情况。」果然,范康就没有避讳这个问题。
「一般来说,局势不紧张的时候,就是一位有些家门的将军——到了局势紧张的时候,琅琊王氏的子弟也亲自镇守过石头城。」
「只怕即便到了那个时候,实际领军的还是你所言的有些家门的将军或者资历老将。」刘乘笑道。
「不过这个有些家门是什麽意思?
反正是低於二品甲门,然後又不至於完全落到将门,所谓领过兵的次门士族,或者家门提起来的将门?」
「不差。」范康点头认可。
「不过一般是将门,但又粘连些士族门第那种,次门都少——会有将军号,然後领着一郡太守或者朝廷内里的什麽官职以示尊隆——现在这位周将军就是这般,他父亲是流民帅,但家声极好,自己又在西府待了十几年,然後安西将军举荐,做的这个位置。」
「我这里其实有一个极好的石头城守将人选。」刘乘微笑以对。
「此人是北流出身,自幼在北方长大,素来知兵;而且此人家门比寻常将门要高很多,祖上也是朝廷忠臣,还有许多父祖的故人健在;最妙的是,此人因为劝阻桓公武昌阅兵,被桓公弃置,已经枯坐宅中数月,忠诚也可靠的;当然,更关键的是,对於你们尊父、尊丈来说,这类人来的越多,他就越稳妥,甚至势力更强盛——你们觉得范公会举荐他吗?
会稽王会任用他吗?」
「若是真如所言,此人做石头城守将确实合适。」范康回答的略显小心,却没有任何否定的意思。
「会稽王如何不会任用?
但他本人会同意吗?」
「这人是谁?」王坦之依旧本能警惕。
「是我族兄。」刘乘笑道。
「咱们前日晚上举例子,说王敦之乱,彭城刘氏那位举族北逃的前辈——就是他的嫡长孙——此时正因为劝谏桓公不要阅兵武昌而被幽禁在江陵。
你这些天寻荆州来的那些侨族子弟问一问就知道,我所言不假。
他本人只要能脱身荆州,自然是乐意的。」
「若是那人的长孙,又跟桓公闹到如此地步,如何不能用?」范康闻得此言,反而觉得事情合情合理起来。
「只要御龙你能说服桓公放人就行。」
旁边王坦之也点头,不再有多余警惕。
说白了,如果是刘乘的同族,那一切就完全可以理解了,甚至都能拿这个去搪塞会稽王以解释刘乘住在范家的事情,因为那是刘乘的族兄,他个人有义务为身陷困境的族兄寻找出路,哪怕这对族兄弟此时的政治立场截然对立,需要推荐到对面的阵营里来,那也是合乎情理的。
「此事交给我。」刘乘满意点头。
「所以说了嘛,咱们是真的利害相同——不瞒你们说,我此番来江东,一则是公事,二则就是要为联络彭城刘氏宗亲,尽量多做些交通和走动,否则一直做个北流单家,半点前途都无的。」
范康、王坦之几乎是齐齐点头,甚至觉得对方此时才醒悟已经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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