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部众刚刚从河北窜出来没半年呢,没见到谁跟自己说这个啊?
自己还想据河南背大晋而与鲜卑、氐人争雄呢,仿照魏武起家呢!
可为什麽自己弟弟、妹夫、心腹在内,明明早就得了自己叮嘱,无论有人说什麽都不要擅自喜怒形於色,此时闻得此言,竟然有一半人有了反应?
竟然真是这样吗?
可为啥自己都不知道,而这厮知道?
不对!
只出河北半年,一路恶战,怕是自家人上上下下都来不及细想这个事情————这,这是跟妇女们聊天聊出来的?
这名士做间谍,做的这麽强吗?
就在姚襄心中大乱的时候,那边谢尚已经不耐烦了:「御龙胡扯什麽呢?
我与平北素为知音,如何让你把他诓骗到关中?
便是名誉都不舍得让他损分毫,如何能拿他做妄言来诈张遇?
张遇反覆之贼,必要一战成擒,送到建康明正典刑————且将那使者撑回去便是!」
刘阿乘点了下头,不知道是服从还是认可的意思。
姚襄也回过神来,赶紧笑道:「御龙,你放心吧,我们已经遣精锐往北面取辕关、
虎牢关了,若氐人真来,我们总比张遇先知道————况且事到如今,你若还纠结此类事,莫非是真要做田丰到底以成安西宽宏之名吗?」
「说的好。」谢尚随即大笑。
就这样,军议很快在欢笑声中结束。
没办法,还是天太热了,大家来见谢安西,又是标准的战阵上,文士都要套皮甲,安西本人都穿着铁裆,不免让大家难以忍受,谢尚自己更是强做支撑。
所以,这场在城下将台上的军议,大家本就都想稍微装模作样给快速结束掉,反而是刘阿乘非得认真说些废话,让人不爽利。
当然,大家也没有因为刘阿乘的别扭一脚而不开心就是了。
还是大捷如潮吗?
往後几日,哪怕中间下了一场小雨,也不能减缓暑热。
不过,攻城的进度并没有停歇,所有人只是避开正午到下午,然後依旧忙碌。
民夫、
工匠们在奉命打造一些基础的攻城器械,大量的物资被从颍水方向转运过来,士兵们早晚都在加固和延展营寨,姚襄本人更是带着一群羌人将领绕着城池反覆巡查,试图找到城池的破绽或者薄弱处。
而王师这边的将军、幢主们也三三两两计量、讨论,研究城防,尝试与当面的守军达成协议。
大家都很认真,也都有主观能动性。
这几日并没有举行正式军议,也没有例行早间聚将,谢尚委实不耐烦,可即便是他也没忘了让袁宏汇总事情寻姚襄做汇报。
五月二十日,大清早,整个营地早早活了过来,刘乘从自己营帐里钻出来,例行往前方阵地巡视,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城头上的异样,那是一面崭新却又完备的大,与谢尚、姚襄的旗帜规制一般无二,上书「征东大将军张」。
哪家的征东大将军,好难猜啊!
刘乘盯着那扇旗帜,趁着早间清凉,多吸了几口气,然後立即便往中军找袁宏,往城北找姚襄,索要一些正常的关卡通行、物资领取文书。
回来以後,便找随行而来的黑衣宿卫与那队江夏甲骑的军官们做分派,却是让他们立即做好准备,一面检查、准备战马装备事宜,补充补给;一面着二十骑迅速出发,将得病的几人送往颍水後方安置,并在诫桥那里的颍水南岸位置设置一个接应点。
当然,免不了让人顺便给刘虎子捎口信。
这些天,他跟刘虎子就没有断过联系。
办完之後,依旧在中军吃了早饭,且依旧与那些淮上流民出身的将领们做交流,问他们有什麽要反馈中军却不好意思或者不敢说的。
没错,别看刘乘是个外来户,甚至被谢尚动辄当做田丰来垫屁股,但他在这里还真没有被排斥————原因再简单不过,他是个淮上到京口的流民!
你说一千道一万,都不耽误这些杂号将军、幢主把他当做自己人。
而且是自己人里面冒出头的那种。
几句话下来,你老家是邻郡,他现在也在京口————都沾不上边的,多问几句,刘任公晓不晓得?
刘迎公呢?
高坚、高柔呢?
刚刚那个家在京口的老孙跟你什麽关系?
真比在荆州靠着官位还容易融进去。
聊完之後,还是去烦人家姚襄跟袁宏,只不过姚襄还好,袁宏这里估计已经被这厮烦的透透的了,因为刘阿乘每次找他也不好说具体是谁求他,都只说军中对於这个事情有怨言,对於那个事情有些不安,好像专门对安西将军府挑刺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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