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每一件事,都在计算,都在权衡,都在选那条最省力最有效的路。
字如其人。
顾文渊说的一点也没错。
而且,他如今的台阁体只是初有其形,顾文渊就敏锐察觉到了这点儿,可见这位老夫子的眼光是何其的毒辣!
顾文渊能跟他说这些,不是在教他读书上的事,而是在教他做人。
传道受业解惑为师。
如今,这便是传道了。
而且,将他叫出来说这些话,而不是在学堂内,也是对他的爱护,担心这番话说出来,被人传扬出去,给苏哲扣一顶被顾文渊认定为功利的帽子。
顾文渊没说话,只是等着苏哲的回答。
“先生的话,学生听进去了。”良久后,苏哲向着顾文渊拱手施了一礼,恭声道:“先生方才说,学生是在取巧。
学生认。
先生说,学生是功利。
学生也认。
但先生又说,取巧惯了,日子长了便剩不下几分风骨。
这句话,学生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因为学生还没走到那一步,不敢说自己能守住什么,也不敢说自己会失去什么。”
“先生方才说,读书人最怕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
学生斗胆,再补一句——读书人最怕的,还有一事无成却空谈风骨。”
“但学生可以跟先生说一句实话,无论是写青松的弟子,还是写这一手字的学生,都是同一个苏哲。
学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想要什么。
学生知道练这种字是在磨平棱角,也知道磨平了可能就找不回来了。
但在磨平棱角和连门都敲不开之间,学生选前者。”
这话,不像是回应,倒像是反驳。
顾文渊却没有任何怒意。
他看着苏哲,眉头依旧紧皱,目光却变得复杂起来。
他执教三十年,见过太多种学生。
有人天资愚钝,日日苦读却不得其法;有人天资聪颖,却好吃懒做不肯下苦功;有人资质平平,却勤勤恳恳一步一个脚印。
这些人,他都知道该怎么教,该怎么引。
可苏哲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他天资聪颖,却也肯下苦功。
他算无遗策,却也坦荡得让人无话可说。
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——先生,我知道什么是对的,但我选了那条错的路。
因为对的路太长,我走不起。
不是我不愿走,是我等不起。
我没有显赫的家世,没有殷实的家底,我只有一个赘婿的身份和一堆烂在泥里的债。
我若不取巧,连站在这里被你骂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样的学生,让人骂不得,也放不下。
顾文渊沉默良久,长叹一口气,缓缓道:“你这番话,不算错。
但也不全对。
苏哲,你你七步成诗,才情过人,这是你的天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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