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学着冷志军的样子左脚踩镫,右手按鞍,纵身跨了上去,动作比冷志军笨拙一些,屁股落鞍的时候颠了一下,踏雪往前迈了半步又站住了。
巴图坐在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缰绳握紧了,脚跟轻轻磕了一下踏雪的肚子。
踏雪走了起来。
巴图的坐姿一开始有些僵硬,腰板挺得笔直,两只脚在马镫上踩得死死的,整个人像一块板子钉在马背上。
可踏雪走了十几步之后,他腰背渐渐松了下来,身子开始随着马的步伐自然地晃动,左脚右脚换着重心,协调了不少。
踏雪似乎也感觉到了背上这个人的变化,步子走得更稳了些,从慢走变成了快步,嘚嘚嘚的蹄声比刚才密了,节奏却更匀了。
巴图骑着它在土路上跑了一个来回,又跑了第二个来回,到了第三个来回的时候,踏雪已经开始分辨他的口令了——巴图用脚跟磕它的左肋它就朝左转,磕右肋就朝右转,轻轻拉一下缰绳就放慢步子,双腿夹紧一下肚腹就加快步速。
巴图跑完第三圈回到冷志军面前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嘴角翘着,眼睛亮亮的,没有说话,就那样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看着冷志军。
冷志军站在路边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它认你了。
以后你骑它进山,比走路快多了。”巴图从马背上跳下来,双脚落地的时候踏雪在他身边站住了,低了一下头,用鼻子碰了碰巴图的肩膀。
巴图伸手摸了摸踏雪的鼻梁,那一片皮毛温热而湿润,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,像一只巨大的、温顺的猫。
两个人牵着踏雪慢慢走回屯子。
路上冷志军走在前头,巴图牵着马跟在后头,踏雪的蹄子踩在土路上嘚嘚地响着,不急不慢的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霜在路面上化成了亮晶晶的水珠,映着日光一闪一闪的。
迎面碰上了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人,扛着锄头拎着篮子,看见冷志军和巴图牵着马从路上走过,都笑着打招呼,有的问这马是哪里来的,有的夸这马长得精神。
冷志军一个个点头应着,巴图也学着他的样子点头应着,踏雪跟在后面,长长的鬃毛在晨风里轻轻飘动,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走到屯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,几个刚才骑过马的小娃娃又围了上来,这次不光是看热闹了,有一个手里还攥着一根胡萝卜,小心翼翼地递到踏雪嘴边。
踏雪低下头嗅了嗅,卷起嘴唇把胡萝卜接了过去,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,嚼得嘴角都沾了橘红色的汁水。
几个小孩围着它又笑又跳,踏雪也不怕,低头用鼻子在他们手心里拱来拱去,寻找有没有第二根胡萝卜。
巴图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,笑出了声,一只手搂住踏雪的脖子拍了拍,说了一句“你倒是会享福”,踏雪像听懂了一样,打了个响鼻,喷了他一脸热气。
巴图往后缩了一下脖子,抬手擦了擦脸,笑得更大了。
冷志军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巴图和那些孩子围着踏雪闹腾,日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筛下来,在地上洒满了碎金子一样的斑点。
他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装了一锅烟,划了根火柴点上,蹲在树根底下慢慢抽着。
烟味儿和干草味儿、马身上的温热气味、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,在清晨的屯子里弥散开来,像是一幅画,一幅安稳的、慢悠悠的、没有急事的画。
他抽完那锅烟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,站起来朝巴图招了招手。
“行了,回吧,吃了早饭还得进山呢。”巴图应了一声,牵着踏雪跟着他往家走,身后的孩子们追着马屁股又跑了几步,马尾巴一甩一甩的,把那些小小的身影和笑声都留在了老槐树的影子底下。
阳光越来越高,地上的人影和马影越来越短,屯子里的炊烟渐渐稠了,家家户户都开始做早饭了。
冷志军的步子不紧不慢的,巴图牵着马走在他侧后方,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着,被日光从斜长拉成了短粗,一路铺在回家的土路上,被两个人的脚步和马的四只蹄子一步一步地压过去,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印记,又被后来的人踩平了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可踏雪的蹄声还响着,嘚嘚嘚的,一声接着一声,在屯子安静的早晨里,像一支小小的、永不停歇的鼓点,把每一个寻常日子的节奏都敲得明明白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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